第1章

**二十三年，辽西黑土岗子，天刚擦黑就炸了锅。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呜呜直叫，把村东头王二柱家的柴门吹得哐哐作响，连院墙上的破草席子都被掀飞了半张，飘得跟个断了线的破风筝似的。
王二柱拎着把磨得锃亮的锄头，脸膛涨得跟红高粱似的，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自家柴门，力道大得差点把门框踹散架。院里的**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扑棱着翅膀乱飞，扑腾起一阵尘土，连刚下的半筐鸡蛋都被撞翻了两个，蛋清蛋黄流了一地，看得王二柱心疼得直抽气。
“**！哪个挨千刀的偷了老子的苞米棒子？还敢留撮红狐狸毛恶心人！”王二柱叉着腰，往院角的苞米垛跟前一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原本堆得半人高的苞米垛，少了足足一筐，最顶上还沾着一撮蓬松的红狐狸毛，在昏暗中格外扎眼。这可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藏在地窖里大半年的口粮，是过冬的指望，竟然被人偷了，还是被后山那只出了名的狐仙偷的！
话音刚落，房檐上“嗖”地窜下个穿花布袄的姑娘，动作快得跟一道红光似的，落地时连地上的尘土都没溅起半点。姑娘梳着一根油亮的大长辫子，垂到腰际，脸白得像刚扒皮的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可那双眼睛却尖溜溜的，滴溜溜一转，就透着股子狐狸的机灵劲儿，尤其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看就不是善茬。
“喊啥喊？吵得老娘脑仁疼，再喊就把你家剩下的苞米全叼走！”姑娘往门槛上一靠，双手叉着腰，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你家苞米，是我借的！急啥？又不是不还，比我那没良心的狐崽子还急眼，跟个炸毛的公鸡似的，吵得整个黑土岗子都能听见！再说了，你以为我真想偷你这破苞米？要不是有难处，谁稀得跟你这土坷垃打交道——至于啥难处，你别急，后面慢慢唠！”
王二柱眼睛一瞪，举着锄头就冲上去，脚步蹬得地面咚咚响，嘴里骂骂咧咧：“借？你当老子是缺心眼儿呢？黑土岗子谁不知道，你是后山那只偷鸡摸狗的狐仙，偷了张老三家的鸡，又扒了李老四家的晒谷场，现在又来偷老子的苞米！今天非敲断你的狐狸腿不可，让你知道知道，黑土岗子的土坷垃也不是好欺负的！别跟老子扯犊子，偷了就是偷了，找啥借口，净整那虚头巴脑的！”
姑娘身形一晃，跟个鬼魅似的飘到他身后，反手就*住了他的后脑勺，力道不大，却把王二柱*得直咧嘴，连脖子都拧不过来。“你个土坷垃蛋，还敢跟老娘叫板？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姑**声音里带着点戏谑，“实话告诉你，山下**上个月抢粮，把我洞府里存的那些松籽、野果全搜走了，连我藏在石头缝里的半袋干粮都没放过，不借你家的，我就得**在山里，到时候你还得背上一个‘**狐仙’的名声，划得来吗？别跟我耍横，你那点小胆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不够看！”
王二柱一愣，举着锄头的手“哐当”一声就软了，锄头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上个月刚来过黑土岗子，跟一群饿疯了的野狗似的，挨家挨户抢粮，还放火烧了半条街，张老三家的房子被烧得干干净净，李老四的儿子被**一枪打死，至今还埋在村后的乱葬岗。他这苞米，是连夜挖了地窖，一层土一层苞米藏起来的，好不容易才保住，想到这儿，他嘴里嘟囔着，语气也软了几分：“**，**不是人，你这狐仙也不是善茬，净给老子添乱，这日子没法过了！本来苞米就不够吃，你再偷点，我冬天不得喝西北风去？”
“那也不能白借！”王二柱梗着脖子，又虎又精的性子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揉了揉被*疼的后脑勺，眼珠滴溜溜一转，打起来小算盘，“你是狐仙，肯定有两把刷子，比村头那**强一百倍。这样，你帮我把**藏在炮楼的粮偷回来，你要多少苞米都行，管够！咱丑话说在前头，想白嫖，门儿都没有，当老子的苞米是大风刮来的？那可是我一把汗一把泥种出来的，凭啥白给你吃！”
姑娘嗤笑一声，指尖一弹，一缕橘红色的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