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晚清蹲在桂花树下，整个人蜷成一团，眼角的泪怎么也止不住，一滴接一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小时候奶奶老跟她说，要对身边好的人好一点。
那时候她小，不懂什么叫“好的人”。后来她长大了，还是不懂。
再后来有一个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总微笑地站在她面前。
她以为那就是寻常，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以为他会一直等在院门口，听她发脾气，听她骂人，听她说“以后都不用来了”，然后第二天太阳升起来，他还是会来。
可是他没有。
她把他弄丢了。
怎么就把你弄丢了呢。
苏晚清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桂花从枝头扑簌簌落下来，落了她一身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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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清叉着腰站在府门口，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对面站着三四个年轻男子，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
“喂——谁叫你们在这儿偷看本小姐的！还不快滚远点！再不滚，我叫门卫把你们一个个全打跑！”
苏晚清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小刀子，刮得人耳膜生疼。那几个男子被这么一吼，臊得脸通红，低着头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老远，还有一个回头看了一眼，被苏晚清一瞪，吓得差点绊个跟头。
丫鬟翠儿连忙凑上来，笑嘻嘻地递上一盏茶：“小姐消消气嘛，谁让您生得这样好看，那些个眼睛啊，哪里管得住。”
“可恨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苏晚清接过茶，越想越气，咕咚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她拿袖子胡乱一抹，全无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翠儿在旁边看得直想笑，又不敢。
苏晚清又灌了一口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浮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对了……郑好呢？今儿一早怎么没来找我？”
她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院门外瞟了一眼。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推着在地上打转。
“该不会……”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不由得低了几分，“该不会是我前几日对他太凶了，他不敢来了吧？”
翠儿赶紧摆手：“哎呀，怎么会呢！小姐是天底下最温柔、最会疼人的人了，郑公子心里肯定明白着呢。”
苏晚清听了这话，重新挺了挺腰板：“那是。他要是敢不明白——”
她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几声轻微的喘气。
那喘息声很轻，像是有人拼命压着，怕惊扰了谁似的。苏晚清扭头看去，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郑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整个人清清瘦瘦的。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胸口的衣襟洇了一**汗渍。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油纸包，四个角捏得皱皱巴巴的。纸面上透出几星油渍，金**的，是糕点里的桂花油渗了出来。
苏晚清先是一愣。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松了一下——他来了，他还是来了，他没有生她的气。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另一种更熟悉的情绪压了下去。
一早上都没来找她，现在倒知道过来了？
她站起来，裙摆带翻了茶盏，茶水泼了一桌子，翠儿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苏晚清根本顾不上，话已经冲到了嘴边。
“你还好意思来？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比刚才骂那些男子的时候还要响亮。太阳已经升到屋檐上头去了，明晃晃的光打在她脸上，衬得她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郑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苏晚清话头一开便收不住了。她这些天攒着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等他来的焦急，怕他不来的恐慌，以及对自己居然会焦急和恐慌的恼怒，全都拧成了一股绳，化成最锐利的言语往外冲。
“你知不知道我在府里等了你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