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起色。班级排名从三十多爬到了二十名左右，理综偶尔能进前十五。
但数学和英语还是拉。
有一次月考，他数学79分。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抽屉。
"我不是学数学的料。"
我从他抽屉里把卷子抽出来，展开，一道道给他标。
"第三题公式变换跳了一步，第七题图画反了，所以结论全错。这些不是不会，是不仔细。"
他闷着脸不出声。
"你要是不想学，跟我说。"
"我想学。"他回了一句，"就是觉得自己没用。跟你一比什么都差。"
"那就别比。跟上个月的自己比。"
我拿出红笔，开始在他卷子上重新标注。
他忽然伸手过来，攥住我写字的手。
"你手好凉。"
"写字写的。"
他没松。
"念禾。"
"嗯。"
"等高考结束了，不管我考成什么样，你都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也没有故意的轻松。
"不会丢下你。"
他松了口气。
"那你继续写。我看着你。"
这句话后来在我脑子里转了很多遍。

高考那两天，天闷热得喘不过气。
我发挥得尚可，考完最后一科出来，在校门口看到傅明洲。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瓶冰水。
"考得怎么样？"
"还行。正常发挥。"
"我不行。"他抿着嘴，脸色不太好，"物理最后两道大题全蒙的。化学实验题完全没见过那个考法。"
我心往下坠了一截。
"已经考完了。想也没用。"
他没说话，低头喝水。
等待出分的那半个月，他给我发的消息越来越少。
以前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变成了两三天一条，内容也短，"嗯""还行""在家待着"。
我主动打电话，他说在帮爸妈干活。我问他紧不紧张，他说"不想说这个"。
出分那天早上，我的手抖着输入准考证号。
页面加载了五秒。
635。
语文130，数学138，英语134，理综233。
年级排名没出来，但对照往年分数线，北都大学稳了。华清差一点，退一步选北都的好专业，绰绰有余。
我第一时间打给他。
"出分了，635！"
电话那头沉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从话筒里透出来，很低。
"……恭喜你。"
"你呢？查了没有？"
"……查了。"
"多少？"
沉默。
大概十秒。我听见他那边有窸窣的声响。
然后他开口了，嗓子哑得不像话。
"念禾，我考了485。"
我整个人顿住。
"多少？"
"485。"
485。
比他最差的一次模拟还低了三十分。本科线都悬。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话都接不上来。
电话那头在哭。压得很低，只有鼻子堵住的那种闷。
"傅明洲……"
"你别安慰我。"他打断了，"485，什么都完了。连个像样的二本都悬。"
顿了一下。
"念禾，我没脸再拖着你了。你去考你的北都。我们……"
"你闭嘴。"
我自己都没想到嗓门会这么冲。
"什么叫没脸拖着我？485可以走好一点的二本，不行就先上个专科再升本，路多得是。你别把话说绝了。"
他不吭声。
我攥着手机。
635对485。这个差距横在中间，大得吓人。
如果我去北都，我们就是两个城市两个世界。
如果我陪他，我的志愿就得压到二本。
635上二本。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弹了一下，荒唐的回声来来回回。
然后他终于压不住了。
"念禾……我只有你了。我爸妈吵翻了，我妈说我给家里丢人，我爸三天没开口跟我说一句话。你是唯一还愿意跟我说话的人……你别也不要我了……"
我站在窗前。外面太阳很毒。母亲在厨房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
"我不会不要你。"
说出来的时候很平静。
但我知道这句话的代价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坐在桌前，志愿指南摊开。
北都大学的页面被我折了无数次角，字迹都磨花了。
我翻到二本院校那一段。新安学院，工商管理专业，录取分数线505。
635报505。
指南上没有这种案例。
我合上指南，拿起手机，给他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