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水模糊了镜头，但她还是稳稳按下快门。
连续三张。
第一张，顾景琛牵女孩手的特写——他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在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第二张，他护着她上车的侧影，伞沿下露出女孩微微隆起的小腹。
第三张，车子驶离时，透过半开的车窗，能看见顾景琛侧过脸对女孩笑。那个笑容太鲜活，鲜活到温知予忽然想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她笑过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三年前，她茶馆分店开业那天。他在宾客散尽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说：“知予，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她说好。
然后他们继续丁克，继续做别人眼里的神仙眷侣。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偶尔有陌生的香水味，他说是女客户沾上的。她信了，因为她从没想过，这个和她从青葱岁月走到而立之年的男人，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搭建另一个家。
雨渐渐大了。
温知予收起手机，拿起锦盒，推开茶室的木门。暖黄的灯光混着茶香扑面而来，沈**坐在窗边的老位置，正沏着一壶凤凰单枞。
“知予来了？快坐，尝尝我新得的茶。”沈**抬头，忽然顿了顿，“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淋雨了？”
“没事。”温知予坐下，将锦盒轻轻推过去，“您要的莲花盏，开片很漂亮。”
沈**打开盒子，赞叹声还未来得及出口，就先看见温知予搁在膝上的手——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一弯弯月牙似的血痕。
“知予。”沈**放下茶盏，声音放柔，“出什么事了？”
温知予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年长她二十岁、亦师亦友的女人。茶馆刚开时亏得厉害，是沈**带着圈内朋友来捧场，才慢慢做出口碑。这些年，沈**见过她和顾景琛最恩爱的时候，也见过他们为了是否要孩子争执后，她红着眼眶来茶室发呆的样子。
“沈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您最信任的人，在您看不见的地方，活成了您完全不认识的样子……该怎么办？”
沈**沉默片刻，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先弄清楚，他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还是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从未看清。”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沈**镜片后的目光，“如果是后者——”
她没说完，但温知予懂了。
如果是后者，那这九年，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荒唐梦。
温知予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入喉，灼得她眼眶发酸。窗外的雨更急了，噼里啪啦砸在瓦檐上，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倒计时。
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还停留在相册界面，那三张照片安静地躺在最近删除的文件夹里——她没有永久删除，而是选择了“保留30天”。
30天，够了。
足够她看清这场持续九年的婚姻里，到底有多少是她一厢情愿的滤镜，又有多少是她从未察觉的、早已腐烂的真相。
“茶器您慢慢看，我先回去了。”温知予起身，整理好旗袍下摆的褶皱，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只是转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雨幕茫茫，街景模糊成一片氤氲的水墨。就像她和顾景琛的这九年，曾经清晰明亮的轮廓，不知从哪一刻起，早已悄无声息地，融成了再也辨不清原貌的一团晕染。
而她要做的，就是亲手撕开这层迷雾。
一寸一寸地，把所有的谎言、背叛和算计，全都曝晒在阳光底下。
无论最后剩下的是什么。
2
**天傍晚，暴雨初歇。
温知予坐在茶馆二楼的静室，窗外梧桐叶滴着水，吧嗒，吧嗒，每一声都敲在她绷紧的神经上。手机屏幕亮着，侦探发来的压缩包正在下载，进度条缓慢爬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叮。”
文件解压，弹出数百张照片、PDF文档和音频文件。她指尖冰凉，悬在屏幕上方几秒，才轻轻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夏语然，24岁，毕业于本地师范学院美术系。两年前‘栖岸’与市青年设计师协会的行业交流会上与顾景琛相识。顾当时称自己‘离异单身，专注事业，渴望家庭’。”
附件是交流会的大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