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饭桌前。桌上摆着两个菜，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鱼——鱼是完整的，没人动过。电饭煲的保温灯还亮着，里面的饭被蒸汽闷得有些发软。
“爸，我回来了。”
林建国转过头，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回来啦？吃了没？**说今晚去你姨家吃饭，我以为你也跟着去了，就给你留了菜。”
他站起来，端起那盘鱼要去热。
林晓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打开燃气灶，看着蓝色的火苗**锅底。他的手上有新的烫伤，应该是今天在工地上弄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红红的一块，像被什么东西烙过。
“爸。”
“嗯？”
林晓的嘴唇开始发抖。
从第一章那条冰冷的蛇盘踞在心里开始，从帮母亲说第一个谎开始，从一次又一次对父亲的温柔报以**开始——她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爸，我有话跟你说。”
林建国盖好锅盖，转过身来。他看见女儿的脸色，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晓想开口，可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她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晓晓？”林建国走过来，粗糙的手扶住她的肩膀，“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跟爸说，爸去找他们——”
“爸。”
林晓猛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林建国往后退了半步，完全愣住了。
“你干什么？起来——”
“爸，对不起。”林晓抬起头，眼泪从眼眶里直接砸下来，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我对不起你……妈她……妈她外面有人了……”
林建国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干燥的木头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妈在外面有个人，叫王德福。”林晓哭着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撕自己的皮，“我……我知道很久了，我帮她瞒着你……每次她说出去，都是我帮她骗你……爸，我对不起你……”
她跪在地上，把那些埋在心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关于母亲怎么让她帮忙打掩护，关于她怎么对父亲撒谎，关于那个在商场里挽着母亲的头发花白的男人。
林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锅里的鱼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他***都听不见了。
“多久了？”
林晓抬起头，看见父亲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他只是死死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祈祷那个答案不要太**。
“三……”林晓的声音碎成了渣，“三个多月了。”
林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抵在厨房门框上，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倚在那里，脊背一寸一寸地塌下去，再也站不直了。
过了很久，久到锅里的鱼烧焦的味道开始在屋里弥漫，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林晓。”
他没有叫“晓晓”，叫的是“林晓”。
林晓跪在地上，浑身一颤。
“你是我最疼的女儿。”林建国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可怕的灰败，“你怎么能……这样对爸？”
林晓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她伸手去够父亲的裤腿，想让他原谅自己，可是林建国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了。
她的手指只抓到一把空气。
父亲转身往卧室走去，步子在门口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林晓跪着往前追了两步，喊着“爸”，喊着“我错了”，可是那道门在她面前缓缓地关上了。
“咔嚓”一声。
锁舌落下，把林晓和那个她曾经叫了二十二年“爸”的人，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晓愣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母亲张梅发来的。
“晓晓，妈今晚不回来了。**要是问，就说我在你姨家住。”
林晓看着那行字，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第六章：晴天霹雳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林晓跪在客厅的地砖上，膝盖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卧室的门从里面锁着，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她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