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后来才想明白，陈屿第一次把牛奶端到我面前时，那个笑容里的含义——那不是宠溺，是欣赏。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
可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男人是我相亲遇到的宝。他长相周正，性格温和，在一家殡仪馆做遗体整容师，虽然工作听起来有点发冷，但他对我实在太好。好到什么程度呢？每天早晨我睁眼时，床头永远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晚上我洗完澡，他会接过毛巾帮我擦头发，耐心得像是修复一件细瓷；我偶尔半夜咳嗽，他能比我先醒，厚实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试温度，然后皱眉去倒水拿药。
我们结婚整一年。这一年来，我活得像被泡在温水里，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硬。
唯一让我偶尔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神。
陈屿喜欢看我。吃饭时看，说话时看，尤其喜欢在我睡着的时候看。有几次我夜里醒来，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光，发现他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支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那种注视太专注了，不像在看妻子，倒像是画家在看自己未干的油画，收藏家在看自己刚拍下的古董。
我问过他一次：“你半夜不睡老看我干嘛？”
他笑了笑，替我掖了掖被角，声音很轻：“因为你睡着的样子特别好看。像……没有烦恼的娃娃。”
我当时只当他嘴笨情话，还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现在再想，“没有烦恼的娃娃”——娃娃，是死的。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呢？
应该是那天晚上，他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那是个周四，陈屿在卫生间洗澡，水声哗哗的。我在沙发上看综艺，忽然听见他的手机震动，嗡嗡的声音在木头桌面上格外刺耳。我下意识瞄过去，屏幕亮着，锁屏界面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是一串没有备注的乱码ID，内容只有一行字：
“这次的货很新鲜，什么时候来取？”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货？他不是殡仪馆的整容师吗，怎么会有人用“取货”这种词？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骗子短信。但我还没来得及转开视线，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上次那具女尸的手掌您还要不要？我留了一周了。”
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把冰块顺着我的领口塞进了后背。我看见自己的手指尖都不自觉地攥紧了。什么女尸？什么手掌？那时候我脑子里涌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很荒唐——陈屿是在做非法器官交易吗？可他一个整容师，能接触到**，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可是目光已经锁在了屏幕上。消息没有直接显示出全部，我犹豫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他的手机翻转过来。我知道他的锁屏密码，我的生日。他手机里的一切对我是透明的，他亲口说过的。可我从来没有查过他，因为我觉得信任是一段婚姻的底线。
水声还在继续。我用指腹一个个按下数字，锁屏解开的那一声“咔嗒”，轻得和我的心跳一样。
微信主界面打开，消息列表前几条全是那个乱码ID和几个我没见过的群聊。群聊名字很普通，“学习交流群摄影爱好者”，但我快速扫了一眼群成员头像，不是纯黑就是模糊，像刻意藏着什么。我没来得及点进去，手指忽然停下了——因为我看见了通讯录里自己的名字。
“林念”。
我的名字在通讯录里静静躺着，头像用的是我在三亚拍的沙滩照。可备注栏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尸主”。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呼吸停了一拍。尸主？什么叫尸主？**的主人？
我疯了一样点进去，看修改时间——显示是一年零三个月之前。也就是说，在我们相亲认识的第一个月，他存我号码时，就已经这么备注了。那个月他给我送过花，请我吃过饭，每天在微信上给我道早安晚安，备注却是“尸主”？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有人说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我听见卫生间里的水声变小了，陈屿好像已经关掉花洒，正在擦身体。我没时间多想，飞快退出通讯录，又下意识点开了他的相册。
陈屿的相册很干净，没有太多的生活照，主要分成了几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