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茶楼说书的第一天，掌柜嫌我故事俗。
他说：“姑娘，你这本子不行，客人不爱听。”
我点头哈腰：“掌柜教训得是。”
心里却骂：
你懂个屁，明日我讲《俏寡妇夜闯和尚庙》，满楼茶客能把门槛踩断。
掌柜眼睛猛地一亮。
我抬头。
他飞快移开眼。
我懂了。
这老狐狸能听见。
于是我继续在心里一本正经地胡说：
不过真正赚钱的不是这个，是《七旬老太怒嫁探花郎》，再配一碟瓜子，保准卖疯。
掌柜呼吸都重了。
当晚，他连夜把茶楼招牌改成了：
“今日新书：七旬老太怒嫁探花郎。”
第二天，茶楼门口围满了人。
不是来听书的。
是全城的老**拄着拐杖来问：“探花郎在哪？”
掌柜被追了三条街。
我坐在二楼嗑瓜子，含泪收了第一笔赏钱。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别人偷听我的心声，是他的本事。
信了，就是他的命。
掌柜姓赵，名有财。
人如其名，见钱眼开，见利忘义，连算盘珠子都像长在脸上。
他被老**们追完回来，袍角少了一半，鞋也跑丢一只。
他扶着门框看我。
我立刻低头装乖。
“掌柜辛苦。”
赵有财盯了我半天。
“沈知意。”
我捏着瓜子：“在。”
“你方才心里是不是在笑我？”
我眨眼：“没有。”
笑死，您跑得跟被狗撵的野驴似的。
赵有财脸绿了。
我差点没绷住。
他真能听见。
而且听得很清楚。
赵有财坐到我对面，压低声音：“姑娘，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我把瓜子壳往盘里一丢：“掌柜，我一个逃荒来的穷说书女，会妖法还来你这儿讨饭？”
赵有财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我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我要真会妖法，第一个把你变成瓜子，磕起来还嫌硌牙。
他默默把盘子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我笑得更真诚：“掌柜，明日还让我上场吗？”
赵有财眼珠转得飞快。
这人刚被坑过，却一点不长记性。
他咳了一声：“上，怎么不上？不过你那本子得改。”
我点头：“改什么？”
赵有财试探着说：“改成正经点的。”
我心里冷笑。
正经的谁听？京城贵人天天吃山珍海味，闲着就爱听别人家的倒霉事。
明日就讲《侯府真千金回府当日，被假千金逼着给狗磕头》。
赵有财眼睛又亮了。
我看着他。
他低头喝茶，茶杯都拿倒了。
我慢悠悠道：“掌柜，我倒有个新本子，叫《寒门女替嫁侯府，三日掀翻全家》。”
赵有财一拍桌子：“好！”
拍完他又装：“我是说，听着还行。”
我微笑。
装吧，狐狸尾巴都快扫到我脸上了。
他沉默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第二日，我登台。
茶楼还没开场，座已经满了。
昨日那群老**也来了，坐第一排，拐杖一字排开，像要开堂审案。
赵有财站在柜台后，脸上笑出十八道褶子。
我醒木一拍。
“诸位，今日咱们讲一桩京城秘闻。”
楼下立刻安静下来。
我压低声：“侯府嫡女流落民间十六年，回府那日，亲娘抱着假千金哭，亲爹嫌她粗鄙，未婚夫更是当众退婚。”
有人拍桌：“这不欺负人吗？”
我笑：“欺负人的还在后头。”
第一段讲完，赏钱哗啦啦砸上台。
赵有财笑得险些把算盘拨断。
可我讲到一半，二楼雅间忽然传来一道冷声。
“这故事，谁给你的？”
我抬头。
雅间帘子半卷。
里面坐着个男人。
墨色锦衣，腰间挂玉，脸俊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我还没说话，楼下就有人吸气。
“是陆时衍。”
“镇北侯世子？”
“他怎么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陆时衍。
京城最不好惹的人之一。
父亲镇守北疆，母亲长公主，自己十四岁上战场，二十岁掌禁军。
坊间传他不近女色，不爱笑，不信鬼神，唯独信刀。
我今日讲的侯府真千金。
原型就是他未婚妻家。
镇北侯府隔壁的顾家。
京城谁不知道，顾家十六年前丢了一个女儿，去年刚找回来。
可那真千金只露过一次面，之后便再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