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学校，我们结伴互相有个照应。”
结伴，互相，照应。
我咀嚼着这三个词，挨个咽下去。
“靖川，你不会多想吧？”
“没多想。”
她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手臂。
然后沈云峥从她身后走过来，拖着两个登机箱——一个是黑色的，一个是陆薇常用的那个银色铝合金的。
他跟我打了声招呼：“靖川，好久不见。”
我点了点头。
沈云峥比陆薇大三岁，是她大学时期的学长，毕业后在投行做了两年，然后忽然说要去纽约读M*A。陆薇当时跟我在一起已经两年多了，忽然有一天她说她也申请了纽约的学校，商科硕士，理由是“职业发展需要”。
我问她能不能在国内读，她说纽约那所学校的专业排名世界前十。
我说那我等你。
她说不用等，你该怎么活怎么活。
但我当时想的是，她是我未婚妻，我等她是应该的。
“走吧，薇薇，该进去了。”沈云峥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叫一个普通朋友。
但他叫的是“薇薇”。
不是“陆薇”。
是“薇薇”。
陆薇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转过来跟我告别。
“那我走了。”
“好。”
“等我三年。”
“嗯。”
她转过身，和沈云峥并肩往安检口走。
两个人的步调完全一致，肩膀之间保持着大概十公分的距离，这种距离很微妙——不是情侣的亲密，但也不是普通朋友的疏远。是一种让你很难发作但又忍不住起疑的适度。
她没有回头。
我在出发大厅站了一会儿。
旁边的旅客来来往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和安全提醒。有个小孩从我旁边跑过去，差点撞到我，**妈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慢点慢点”。
我低头把信封打开。
里面是两张对折的信纸，浅粉色，烫金边。展开一看，是她手写的一份“三年之约”。
字迹很工整，是她一贯的风格。她从上大学起就练字，练的是簪花小楷，写出来看着特别舒服。
内容很短——大意是说她此去三年，专心求学，三年后归来，如我们彼此仍有意，便携手走进婚姻。落款处已经签了她的名字，还按了一个口红的唇印。
女方签字栏后面，是空白的男方签字栏。
她把笔都准备好了，夹在信纸里。
我没有签字。
我把信纸重新对折，塞回信封。
然后在出发大厅的塑料座椅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钟。
期间手机收到她发来的一条微信，内容是：“安检排了很久，现在马上登机了。到了纽约给你发消息。爱你。”
我没有回复。
我继续坐了一会儿。把信封从兜里拿出来，抽出那两张信纸，翻到背面，用背面干净的纸开始折——先对折，再对角，压出折痕，一点一点地整理。
最后折成了一只纸飞机。
A4信纸折的纸飞机，个头挺大，翅膀被我压得很平，尾部微微翘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我举起纸飞机，对着安检口的方向轻轻一抛。
它在候机厅干燥的暖气里滑了三米，歪歪斜斜地栽在了一排不锈钢座椅下面。
刚好有个清洁工大爷推着清扫车经过，驾轻就熟地把它扫起，准确地扔进了挂在清扫车侧面的垃圾袋里。
纸飞机在垃圾袋口晃了两下，不见了。
我看见它消失，心里反而空了一块之后，又迅速被另一样东西填满。
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
但通透。
像是大冬天忽然开了一扇窗，冷风灌进来，把你胸腔里所有温温吞吞的废气一口气全冲走。
我站起来，去买了一瓶矿泉水。
喝了两口。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陆薇的微信头像——她和我的合照，在后海拍的，两张脸挤在一起，笑得都很傻。
点开头像。
选择——删除***。
系统弹出确认框。
确定。
再弹一条：同时删除与该***的全部聊天记录？
全部删除。
通讯录刷新了一下，空出来一个位置。排列自动调整。干干净净。
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同样的操作，同样的干净。
副号——我专门用来跟她联系的那个号码——在机场大巴经过收费站的时候被我翻出来，点了注销。那是张副卡，主卡***移动的，副卡是联通的，注销起来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