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四十岁的灰
林远四十岁生日那天，没有人为他庆祝。
出租屋在城中村的六楼，没有电梯。窗台上积着一层灰，那是他从上个月就没擦过的。墙角堆着几个空啤酒瓶，歪歪扭扭地倒着，像他这半辈子的人生——明明站过，最终还是倒了。
他坐在一把塑料凳子上，面前是一碗泡面。水烧得有些老了，面饼已经坨成一团。他用筷子戳了戳，没什么食欲。
手机亮了一下。是移动公司发的生日祝福短信。
"尊敬的客户，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四十岁。月薪三千八。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朋友。在一家建材市场做仓管，每天的工作是清点瓷砖数量、登记出入库。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考过全市第三名。
不，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知道的方式是：每次提起林远，总会先加一句，"就是那个高考作弊的。"
二十年了。这三个字像一枚钉子，钉在他的额头上，走到哪里都摘不下来。
高考作弊。
那年他考了全市第三名。成绩出来的那天，他的名字上了学校的光荣榜。他的母亲——一个在菜市场卖鱼的女人——破天荒地收了摊，买了两斤排骨，说要给儿子庆祝。
然后电话响了。
教导主任的声音很沉："林远的家长，请来学校一趟。"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漫长的慢性病，发作了很多年。
有人举报他作弊。不是陌生人，是他同宿舍的兄弟——赵鹏。
赵鹏说，在**前一晚，看见林远在厕所里看小抄。赵鹏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丰富，连小抄写在哪张纸上、纸是什么颜色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调查开始了。监控被调出来反复看，考场记录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虽然没有找到确切的作弊证据，但"涉嫌作弊"这四个字，像一片乌云，永远地盖在了他头上。
他的成绩被取消了。
录取通知书被撤回了。
那段日子，他每天都在解释、申诉、找人。他找到监考老师，老师说"我只负责考场内的事"。他找到班主任，班主任说"学校已经做了决定"。他找到教育局，接待他的人说"你可以走法律途径"。
法律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