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背影，手心里的碎瓷片硌着我的皮肤，那些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红色的痂。
婆婆的遗像摆在灵堂正中央。照片里的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蓝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被修图师处理掉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她笑得很温和，不像活着的时候那样总是板着脸、皱着眉、一副谁欠了她八百万的样子。
也许人死了之后，活着的人就只记得她好的那一面了。
葬礼在下午三点结束。
所有的宾客都走了。花圈被搬走了，挽联被收起来了，灵堂里的香火味还残留在空气中，混合着百合花和菊花的香气，形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墓园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一座新立的墓碑。
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金色的字——“先妣周门王氏桂兰之墓”。旁边空着一格，是留给公公的，虽然他去世已经整整十年了。墓碑前摆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周沉站在墓碑前，背影笔直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松树。他的肩膀微微前倾，头低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我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不是因为我怕他，是因为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些空间。他需要和他的母亲单独待一会儿。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风吹过墓园，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投下****的阴影。那些阴影掠过墓碑，掠过我们的身体，掠过这片埋葬了无数故事的土地。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份离婚协议，一式三份。我已经在上面签了字，用的是我最喜欢的那支钢笔——那支笔是他送我的订婚礼物，笔身上刻着两个字：“林晚。”
他问我为什么叫林晚。我说我妈生我的时候是傍晚，夕阳很好，满天的晚霞，所以取名林晚。他说这个名字好听，温柔。那是他对我说的为数不多的情话之一。
我把文件袋递给他。
“什么东西？”他没有接。
“离婚协议。”
他转过身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变成了冷笑，嘴角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