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葬礼那天，丈夫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把一杯热茶泼在了我脸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睫毛上挂着水珠，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油画。茶叶粘在我额头上，一片龙井的嫩芽，碧绿碧绿的，贴在我的皮肤上，像一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吹错了地方。
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力量。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集中在我脸上那些蜿蜒的水痕上。那些目光里有嫌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极少数的不忍。
然后安静被打破了。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这媳妇也太不像话了。”
“可不是嘛，婆婆都走了还这样。”
“老周家娶了这么个媳妇，真是……”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在我身上。我没有躲。我没有擦脸上的茶水。我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茶水的温度大概在八十度左右，不至于烫伤皮肤，但那种灼热感是真实的、尖锐的，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皮肤上很快泛起一片红痕，从左边的颧骨一直蔓延到下巴。那块红色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朵盛开的花，开错了季节，开错了地方。我的丈夫周沉就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袖口别着一朵小白花，别**进面料里，留下一个细小的**。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他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几乎没有合过眼——守在母亲的病床前，守在ICU的走廊里，守在殡仪馆的灵堂里。他瘦了很多，西装挂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肩膀的线条不再像以前那样挺拔。
他刚刚失去了母亲。
而他以为，是我害死了她。
“你满意了，林晚？”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恨意，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她到死都没有原谅你。你满意了吗？”
灵堂里所有人都在看。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摔碎的茶杯碎片。那是一只青花瓷的茶杯，婆婆生前最喜欢的一套茶具里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