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桥下遇流浪汉我才知自己不算最惨------------------------------------------，到手一百块，还被说倒欠七百。行吧，这笔账先存着。，我把所有家当塞进双肩包，提前走出了那间五平米的出租屋。不想被房东赶出来，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无家可归的样子。：“二狗，明天到期，七百五，凑齐没？阿姨，我明天搬。搬？找着新地方了？找着了。”，背着包走了。没找着新地方。口袋里只有一百八十多块，在江城连个地下室都租不起。---，城南公园长椅。，硌得慌。双肩包当枕头，外套盖身上。六月的江城晚上不冷，蚊子多，嗡嗡往耳朵里钻。用手扇几下没用，外套蒙头上又闷得喘不过气。。。不是冷，是露水。椅子上一层湿，衣服潮了贴在身上。坐起来看天边发白，公园开始有人了。晨练的老头老**，遛狗的，还有几个睡长椅的——二十米外那张椅子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盖着报纸还在睡。，收回目光。至少我还有张旧照片。---，在城里转了一整天找活干。餐馆、洗车店、物流园、建材市场……一家一家问，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跑。比刚到江城时还难——上次好歹还有四百块和一间房，这次什么都没有。
口袋里一百多块一点一点变少。一天只吃一顿饭，两个馒头一块钱，配自来水往下咽。
第二天晚上，又睡那张长椅。同一位置，同一把铁椅子。蚊子还是那么多，但我没那么难受了。人这东西真奇怪，再苦的事，多熬几次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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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天没亮被吵醒。
不是蚊子，是吵架声。那头两个男人在推搡，一个是昨天睡报纸的，一个是穿保安制服的。
“这里不许睡！说了多少次！”
“我就睡一下，天亮就走——”
“天天睡天天睡，这是你家炕啊？”
保安推他一把，男人没站稳，摔地上，后脑勺磕台阶，闷响一声。
我坐起来，犹豫了一下。没敢走过去。
保安看见我：“你也是睡这儿的？赶紧走！”
我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他捂着头，手缝里渗血。保安晃了晃**，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那男人还坐地上，没人扶他。
我自己都活不明白，哪有资格管别人？行吧，人间真实，再加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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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走到城西，腿越来越沉，肚子一直叫。蹲路边翻口袋：一百二十三块。房租没了，住处没了，工作没了。口袋里只剩一百二十三块，和一张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的名片。
掏出那张名片看了很久。方建国，方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一直没打这个电话，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打通了说什么。“方老板，我被赶出来了，没地方住，你给我个活干”？张不开那张嘴。
但我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
正要拨号，肚子突然一阵绞痛——胃病犯了。福利院就落下的毛病，饿急了就疼，像有人拿刀子在胃里搅。
起风了。
我弯着腰蹲路边，额头冒汗。手机没拿稳掉在地上，名片也跟着脱了手，被风卷走。
名片在空中打了个旋，飘向路边的下水道篦子。我扑过去，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手指伸进篦子缝——差一点，就差一点。
指尖夹住了名片一角，但卡住了。我把整条胳膊都探进去，手背蹭着铁锈和淤泥，指甲盖里塞满黑泥。
使劲一拽，名片出来了。纸片皱成一团，沾着脏水，但字迹还能看清——“方建国”三个字没糊，电话号码也在。
我把它在衣服上蹭了蹭，叠好，塞进贴身口袋。
行，没丢。这破名片比我命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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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睡天桥底下。
桥洞不大，能挡风挡不住蚊子。地上铺着别人扔的硬纸板，缩成一团，尽量少接触地面。桥洞里一股尿骚味，不知是流浪狗的还是人的。
闭着眼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想着想着，听见有人咳嗽。桥洞那头还有一个人，黑暗中看不清脸，缩在墙角，身上盖着塑料袋。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两个无家可归的人，在城市缝隙里各自缩着，像两件被丢弃的行李。行吧，也算有个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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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饿得头晕眼花。两天没正经吃饭，馒头吃完不敢再买。剩几十块钱，买了吃的就没钱坐车，没钱坐车就找不到活。
蹲便利店门口看里面货架上的面包火腿肠，肚子咕噜噜叫。店员出来赶我：“别蹲这儿，影响生意。”
站起来走开。走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路边电线杆，喘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旁边一辆共享单车倒了，车把歪在一边。我下意识弯腰把它扶起来，撑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顺手惯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伙子，你是不是饿了？”
转过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站在面前，穿着橘色环卫马甲，手里拿着扫把簸箕。脸上全是皱纹，皮肤晒得黝黑，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那辆被我扶正的共享单车。
“刚看你在那蹲半天了。”他指了指路边的便利店，“我扫这条街好几年了，这儿的店员赶过不少人，你是第一个被赶走还顺手扶车的。”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那双破了个洞的鞋上。
“几天没吃饭了？”
张了张嘴想说“吃了”，肚子替我先回答了——咕噜噜一声，响得跟打雷似的。
老大爷笑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饭盒。
“我中午带的饭，没吃完。你要是不嫌弃，拿去吃。”
我看着那个饭盒，手没伸。
“拿着。”他塞到我手里，“不是什么好饭，就是米饭和咸菜，还有两块***。我老婆做的，她做菜咸，你别嫌。”
饭盒还是温的。打开盖子，米饭上盖着几根咸菜，旁边卧着两块***，肥的，油亮亮的。
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想起福利院的老院长，她也总把***留给我。“二狗，你太瘦了，多吃点肉。”她去世五年了。
老大爷蹲下来看着我，没说话。
等我吃完了，他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小伙子，你哪来的？家里人呢？”
“贵州的。没家里人。”
老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也贵州的，遵义那边的。出来三十年了。”
他指了指马路对面：“我在城西那边干活，那边有个工地，要小工。你要是没活干，明天去试试。一天一百二，管一顿午饭。”
“一天一百二？”
“对，就是累，搬砖、和水泥、扛钢筋，你能干吗？”
“能。”
我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老大爷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明天早上六点，到城西路和柳河街交叉口那个工地，找一个姓赵的工头，就说老陈介绍的。”
“大爷，您叫——”
“我姓陈。”他笑了笑，“就是个扫大街的。”
他拎着扫把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伙子，别在天桥底下睡了，那边半夜有酒疯子。公园那边有个亭子，虽然蚊子多，但好歹有个顶。”
我点了点头。
老大爷走了，橘色马甲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慢慢消失在街角。
我蹲在路边，手里攥着那个空饭盒。胃不疼了。心口那个地方，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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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睡天桥底下。
去了公园那个亭子，把硬纸板铺地上，躺下来。
亭子顶上有个洞，能看到月亮。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冷冰冰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我盯着那个月亮，在心里说——
陈大爷，谢谢你。
明天我会准时到。不管多累，我都不会偷懒。
我不会一直睡在亭子里的。
今天先睡，明天的事，明天醒了再说。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