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客户搜身那天，我一天工资八十块------------------------------------------，我把尊严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汗流进眼睛里蜇得慌，更难受的是——客户说我偷了她两万块的表。，我攥着兜里仅半块的冷馒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先活下去，再谈别的。，周海东正翘着二郎腿抽烟。，两间打通，一间堆满杂物，一间摆着张破办公桌。桌上烟灰缸插满烟头，墙面挂着泛黄的搬家报价单。门口停着两辆蓝色货车，车身白字早已掉漆，"江城兄弟搬家"最后一个家字，只剩半边轮廓。，平头，脖子挂着粗金链。他眯着眼打量我，随口吐了口烟圈。“多大了？二十二。干过力气活？干过。能吃苦？能。”：“试用期三天，一天八十。过了试用期，一天一百二。干不干？”。刨**租和口粮，剩不下几毛钱。但人走到没得选地步，根本没资格挑三拣四。“干。”
他掐灭烟头，扔过来一件旧工装：“明天开始，跟着王军干活。”
我接住工装，袖口磨得起了线头，印字模糊不清。看这磨损程度，工装比我岁数都大。不过无所谓，干苦力的，没人在乎长相穿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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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教我干活，话少得像惜字如金。
擦车、盘绳、铺防护毯、背带捆扎、大件家具搬运技巧，他做一遍，我跟着学一遍，不多插嘴，不多问话。
“冰箱不能横放，液晶电视单独包裹，沙发用毯子裹严实。”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我默默点头记在心里。
他多看了我一眼，叮嘱道：“周哥安排什么就干什么，别多问、别多嘴、别强出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太老实。”
我心里暗自嘀咕：入职第一课，居然是别太老实。行吧，这年头老实人向来容易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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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海东把派单拍在我面前。
“今天跟王军出活，客户姓林，城东搬城西。”他眼神严肃，特意加重语气，“小心别磕碰东西，弄坏了，直接从你工资里扣。”
林姐住在城东中档小区四楼，门一开，浓郁香水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想咳嗽。她四十多岁，卷发造型，指甲涂着大红指甲油，裹着丝绸睡衣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细烟。
她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一遍，目光带着几分轻视。
“动作快点，我下午还有事。”
王军应声，带我进门开始收拾。
东西不算多，但零碎杂乱。衣柜、木床、梳妆台，几箱衣物杂物，还有一个不大却格外沉的保险柜。
我弯腰去搬纸箱，林姐突然出声呵斥：“轻点放！这里面护肤品，一瓶都好几千！”
我动作一顿，放箱子时越发小心翼翼。几千一瓶的护肤品，抵得上我大半个月工资。有钱人的世界，属实看不懂，只能顺着来。
王军负责拆床拆装，我来回往返搬货。一趟趟从四楼扛到楼下货车，抵达城西新房，再挨个往上搬。
新房在八楼，有电梯。可林姐低头刷着手机，头都不抬：“走楼梯就行。你们搬家工人，本来就是卖力气的。”
王军没争辩，扛起家具就往楼梯走。
我咬牙扛起保险柜，一阶一阶往上挪。柜角死死硌着肩膀，像是要把骨头压断。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爬到六楼，双腿开始发颤，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空荡荡泛着虚慌，冷汗浸透后背。不是单纯累的，是饿的。我肠胃本就不好，一挨饿就冒虚汗。一天八十块舍不得乱花，早上只啃了半块馒头垫肚子。
咬着后槽牙，硬是把保险柜扛上八楼。放下那一刻，浑身酸软，真想就地躺倒。但不敢歇，还有杂物没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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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搬运安置妥当，已是下午两点多。
林姐在屋里来回转悠，一会儿嫌茶几摆放歪斜，一会儿挑剔床头柜位置不对。王军耐着性子调整三次，她依旧满脸不满。
“你们这服务，也太敷衍了。”
王军沉默不语，只能继续微调迁就。
我站在阳台叠编织袋，刚收拾妥当，卧室突然传来林姐尖锐的喊声：
“我的表不见了！”
我心头猛地一紧。
她快步冲出来，脸色涨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王军脸上：“是不是你们谁拿了？我放梳妆台抽屉里的欧米茄！”
王军皱眉解释：“林姐，我们只负责搬运，从没碰过您私人抽屉。”
“没碰难道还能自己长腿跑了？”她语气尖酸刻薄，目光在我和王军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我身上，带着**裸的怀疑。
那眼神像探照灯，从头到脚把我扒得一干二净，满是鄙夷。
“你们不准走。”她掏出手机，“我现在直接报警。”
王军脸色沉了下来：“林姐，您再仔细找找，别冲动……”
“找什么找？”她冷声打断，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你们这种底层干活的，手脚不干净的我见多了。”
底层人。
三个字像根刺扎进心里。我攥紧手里的编织袋，没开口争辩。底层人凭力气吃饭，没偷没抢，凭什么被无端揣测？可世道就是这样，弱势的人，连解释都显得苍白。多说无益，只能等着真相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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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没真报警，直接拨通了周海东的电话。
“周老板，你手下工人偷了我手表，两万多块呢！”
说完把手机递过来，示意我接听。
我接过手机，周海东的语气冰冷严肃：“二狗，是不是你拿了东西？”
“我没有。”
“人家一口咬定是你们。你配合让她搜身、翻行李，搜不出来这事作罢，真搜出来，你自己清楚后果。”
搜身。
两个字砸下来，我指节瞬间攥得发白。王军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终究没多说一句。
林姐一把抢过我的双肩包，直接拉开拉链，把里面东西全倒在地上：两件换洗衣物、一双旧胶鞋、塑料袋裹着的半块馒头，还有一张福利院泛黄的旧照片。
包里空空如也，没有手表。她又翻遍王军的工具箱，同样一无所获。
“身上也要搜。”
我僵在原地，静默两秒，缓缓张开双臂。
耳尖滚烫，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楼道有邻居路过，好奇瞟了两眼，又匆匆走开，那目光里的打量，让人浑身不自在。
林姐上前，挨个翻遍我上衣左右口袋，又摸遍裤子前后兜。她每触碰一处，我身体就紧绷一分，屈辱感层层往上涌。
罢了，无端被冤枉，就当被陌生人随意扒拉两下，忍忍就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她眉头紧锁，满脸尴尬。
空气瞬间凝固，场面格外尴尬。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拧**门。林姐老公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扫了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我们，皱着眉走进卧室。
片刻后，他从梳妆台旁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举了起来：“是不是这块？你自己随手塞大衣兜里，转头就忘了。”
林姐脸色瞬间惨白，愣了几秒，慌忙抢过手表，低声嘟囔：“我什么时候放那儿的……”
自始至终，她没一句道歉，也不敢再抬头看我。
她老公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打发闲人：“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旧照片，轻轻拍掉灰尘，小心翼翼塞回口袋。
虚惊一场。虽说平白受了委屈和屈辱，但好歹没被诬陷，没惹上官司，也算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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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搬家公司，天色已经擦黑。
周海东坐在办公桌后，转着车钥匙，把翘在桌上的腿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我。
“二狗，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说？”
“周哥，我确实没拿她东西。”
“我知道你没拿。”他直接打断，眼神深沉，“可今天要是没找到手表，你这辈子名声毁了，我这搬家公司的口碑也跟着完蛋。”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
“试用期延长一周，工资依旧八十一天。今天这单的提成，直接扣了。你有意见？”
心里当然有委屈、有不服。可我没资格有意见，一旦顶嘴，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路大概率就没了。
“没意见。”
“行，出去吧。”
我转身往门外走，刚到门口，他忽然开口叫住我：
“二狗。”
我停下脚步。
“你性子太老实，在社会上混，最容易吃亏受欺负。”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意味，“跟着我干活，多长个心眼。我不是教你耍滑做人，是教你在底层好好活命。听懂没？”
我静静站了两秒，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听着倒是像为我着想，可吃亏受委屈的是我，被扣工资、延试用期的也是我。这笔账，我默默记在心里，不吵不闹，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我也没打算在这儿干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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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公室，王军正蹲在院子里擦货车。
他看见我出来，没多问一句，从兜里摸出一个热乎馒头，默默递了过来。
馒头还带着手心的温度。
我伸手接过，没刻意道谢。都是底层讨生活的人，不必讲究虚礼，他懂我的难处，我记着这份心意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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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到五平米的出租屋，我坐在木板床上，拿出那张福利院的旧照片。
照片边角卷曲泛黄，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合影。我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瘦得像根枯竹竿，脸上没半点笑意。
我把照片贴在胸口，缓缓闭上眼。
我不恨林姐的傲慢偏见，也不怪周海东的不近人情。跟这些人置气不值得，气坏身体，没人替我受罪。
我只恨当时的自己，只能乖乖张开双臂任人搜身，受了委屈也只能低头说没意见，半点底气都没有。
但我心里清楚，我不会一直活成这样。
默默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
李二狗，把今天的屈辱，牢牢记死。
别抱怨，别沉沦，把所有委屈都熬成往后往上爬的力气。
至于明天？照样早起搬货干活，日子还得照样过。只是往后，再也不会傻乎乎任人拿捏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