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摆了三桌酒席。
村子就那么大，左邻右舍都来了，喝酒的喝酒，唠嗑的唠嗑，我妈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是咱们老林家第一个大学生。
就一个人没来。
二叔一家。
我妈问我爸，我爸说可能有事，含糊带过。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亲戚之间哪里闹了什么别扭。
后来我去了省城读书，学费是东拼西凑的。我爸说借了我姑姑的，又说借了邻居老王的，反正凑齐了，让我安心念书。
我就安心念了四年。
毕业后留在省城做事，一做就是五年。
直到今年，单位调动，我被调回了县里。
回来的第一个月，我妈张罗着让亲戚们聚一聚，说我在外面混出来了，该让大家见见。
席间，二婶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当年还说不用还，我们家老二哪能真不要，那可是八千块钱。”
我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八千块？”
二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妈一眼，意识到说漏了什么，讪讪笑着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老话了，喝酒喝酒。”
我放下筷子。
“二婶，你说清楚。”
第二章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妈端着碗，没说话。
二叔坐在角落，低着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还是二婶开的口。
“就是你当年上大学那年，你家学费差了一截，**来找我们家老二借，借了八千。”
我看向我爸。
我爸咳了一声。
“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嘛。”
“提不提是一回事，”我放下酒杯，“这钱还了吗？”
沉默。
不是三秒，不是五秒，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
我妈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还了一部分。”
“还了多少？”
“两千。”
我闭了闭眼。
两千。借了八千，还了两千，还差六千。那是五年前的事。这五年里，我往家里打过钱，过年过节给爸妈买过东西，却从来不知道家里还压着这么一笔账。
更不知道，那年二叔一家没来吃席，是因为这个。
我抬起头，看向二叔。
“二叔，这事我不知道。”
二叔摆摆手。
“没事，都是一家人。”
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正是这句“没事”，让我鼻腔发酸。
第三章
散席之后，我去找我爸谈。
他坐在院子里抽烟，见我来了，把烟掐灭在砖缝里，没有说话，等我先开口。
“八千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念书要紧。”
“我念书要紧，所以你借了二叔的钱，让他一家连酒席都没来吃，让他这么多年一句话不提？”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你二叔是个厚道人。”
“我知道他厚道，”我声音有点哑，“所以我更得知道这件事。”
我爸看着院门方向，没再说话。
月亮挂在房顶上，老槐树的影子落了一地。
我想起我刚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二叔骑着自行车来我家，进门就笑，说这孩子有出息。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来道贺的。
原来那天之后，他就去把那八千块钱悄悄送来了。
然后一家三口，连那顿庆功酒都没有喝上一口。
我掏出手机，给二叔发了条消息。
“二叔，那六千块钱，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过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不急。”
就这两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
不急。
他等了五年，对我说的是不急。
**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取了六千块，装进信封，骑车去了二叔家。
二叔住在镇子东头，三间砖房，院子里种着几棵向日葵，这会儿正对着太阳开着。
二婶在院里择菜，见我来了，站起身。
“建国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了，二婶。”
我把信封递过去。
“这是那六千块，晚了这么多年，对不起。”
二婶接过去，没拆，往屋里喊了一声。
“老二，建国来了！”
二叔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沾着机油，是在修什么东西。他看见信封，又看了看我，没有去接。
“昨晚发消息干嘛，一家人说这些。”
“二叔，”我直接开口，“你那时候借给我家，是从哪里拿的钱？”
二叔顿了一下。
“攒的。”
“攒了多久？”
他没有正面回答，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