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脖子上那条细链滑了出来，从领口晃了一下。
一枚旧旧的银吊坠。
方蕙兰的手停了。
她盯着那个吊坠。
盯了好几秒。
"这个……"她的声音变了，"你从哪儿来的？"
"我妈留给我的。"我下意识把吊坠塞回领口，"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就这条链子。"
"**妈叫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和挑首饰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芷兰。"
方蕙兰的脸色变了。
这回我看得很清楚。不是一闪而过的微表情，是整张脸的颜色都变了。白得像纸上泼了水，所有的血色一瞬间退干净。
她张了嘴，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转过身去，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本画册翻了几页，又合上。
手指捏着封面的边角，指节发白。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把画册放回去。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种很克制的东西。"随便问问。"
我觉得她不像在随便问。
但苏薇忽然从旁边站起来。
"方老板，快点吧，我还有事。"
她的语气比刚才急了一倍，像是生怕方蕙兰再多说什么。
方蕙兰看了看苏薇，又看了看我脖子上已经被塞回领口的链子。
"好，继续。"
后面两套试得飞快。
苏薇每套最多看三秒。
但在试第十六套的时候，她抬头看见我脖子上微微露出的那截银链，整个人抖了一下。
"你怎么还戴着这个？"
"什么？"
"你那条链子。"她的语气很奇怪，"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种银的氧化了会发黑，不好看。你应该摘了。"
"这是我**遗物。"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硬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缩了下脖子，"我就是随口说说。"
方蕙兰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她什么也没说，但我余光瞥到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第十七套。
大红色满钻套装，项链、耳环、手镯三件套，在灯光下亮得扎眼。
苏薇把项链往脖子上一放，照都没怎么照镜子。
"就这套了。"
"你确定？"我有点吃惊，"要不要再想想？之前那套碧玺的也很好看。"
"不用了，就它了。"
她三两下脱了首饰，放回盒子里，换回自己的衣服。
"念念。"
她忽然走过来抱住我。
抱得又紧又突然。我差点被她撞退一步。
她的身体在微微地发抖。我的肩膀上传来一片潮热。
她在哭。没出声，但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薇？"我想推开她看看她的脸。
"别动。"她的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个拥抱时间很长。
长到方蕙兰走过来问："苏小姐，要不要坐会儿？"
苏薇这才松开我，转过身去，飞快地用手背擦了眼睛。
"不用了。我们走吧。"
结账的时候，苏薇的***刷了两次才成功。她的手一直发颤。
方蕙兰把刷卡单据递过来，忽然加了一句。
"苏小姐，有些路走上去了就下不来。趁现在还站在路口，多想想清楚。"
苏薇的手指攥紧了单据。纸张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没接话，拉着我快步出了门。
门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刺目变成了橙**，拖出长长的影子。
苏薇一直拉着我走，一句话不说。
到了巷口的十字路口，她忽然停下来。
"念念。"
她转过来面对我，眼睛还是红的。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得记着，我们是十年的姐妹。"
这话听着说不出哪里不对。像告别，不像恋恋不舍。
"当然啊。"我握住她的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闷着。"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根本不到眼底。"可能是婚前焦虑。"
她松开我的手，走了两步，又忽然回了头。
"念念，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能不能……不恨我？"
我被这个问题钉在原地。
"你在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
"随口问的。你快回去吧，明天还上班呢。"
她转身走进了人群。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她没有回头。

到家快六点半了。
我一边吃外卖一边整理方案，手机放在旁边，等着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