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同被无形巨兽撕扯。
……阿沅？他怎么会……梦到阿娘？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职业本能驱使下的冷静观察。
她屏住呼吸，像一尊融入黑暗的玉雕，唯有那双浸在阴影里的黑琉璃瞳仁，锐利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时间： 子时三刻。精准得如同更漏滴下的水滴。
频率： 呼吸急促紊乱，胸腔起伏剧烈，是典型的惊恐发作表征。
呓语核心： “别跳”、“不是我害的”、“阿沅”。碎片化的词语，指向一个充满愧疚与阻止失败的情境。
肢体语言： 双手紧攥，肩颈肌肉紧绷如铁，是防御和极度紧张的姿态。
规律性噩梦，伴随强烈负罪感……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诱因是特定时间点？还是……环境？
念头电转间，秦牧烊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随即身体骤然放松，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噩梦，暂时退潮了。
萧浣绾悄无声息地缩回屏风后，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她抱着锦鲤抱枕坐回窄榻，冰凉的锦缎贴着肌肤，却丝毫驱不散心头的惊涛骇浪。
皇帝的梦魇竟与她那早逝的、身份低微的生母有关？
这绝非巧合！
腕间的珊瑚珠在黑暗中仿佛隐隐发烫，提醒着她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幼年关联。
这一夜，她再无睡意。更漏滴答，如同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天光微熹，乾元殿内渐渐有了人声。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走动，准备盥洗用具。
萧浣绾顶着两个淡淡的青影，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看着那扇隔绝内外的云母屏风。
屏风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然后是秦牧烊略显沙哑的低语，听不真切。
片刻后，高德全那张圆胖的脸从屏风边探出来，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萧才人，陛下宣您进去问话。”
萧浣绾深吸一口气，
赤足下地，理了理睡得有些皱的藕荷色中衣和月白绉纱半臂，松松束发的素银珍珠发带垂在肩侧。
她抱着锦鲤抱枕，像抱着唯一的盾牌，绕过屏风。
内殿光线依旧昏暗，秦牧烊已穿戴整齐，玄色金线九龙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
只是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眼下青影浓重，深檀褐的眸子看过来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