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01——悬浮

引子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在玻璃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那些影子忽长忽短、忽左忽右，像是一群永远找不到落点的游魂，在光与暗的边界上来回徘徊。

陆定看着那些影子，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脊椎第三节的位置。那里的皮肤下面埋着一个金属标记——师父说那是她的“定位锚”。没有它，她连站立都做不到。

工作室里很安静。这种安静让她安心，但也让她不安。因为在安静中，她更容易意识到自己的空洞。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不确定。这只手在哪里？它朝哪个方向？除了眼睛告诉她的，她什么都感觉不到。视觉是她唯一的锚。没有视觉，她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手；没有镜子，她就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这就是她的日常。本体觉缺失。先天性。她从出生起就不知道自己的四肢在哪里。

但她能感知别人四肢的“位置”。只要触碰对方的关节三秒以上。

师父说，这是一种天赋——因为她自己没有的东西，她能从别人身上读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委托人已到。”

陆定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脚，而是因为她记得地板就在那里。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棉麻长裙。她的站姿很奇怪——重心微微后仰，脖子微微前伸，像是在窥探什么。

“你好，”女人说，声音很轻，“我叫江浮。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陆定看着她。浮。她见过很多“浮”的人，但这个女人的“浮”不太一样——像是脚底下永远有一层看不见的软垫，随时会陷下去，又被弹起来。

“进来吧。”陆定侧身让开门口，“你站得住吗？我说的不是脚，是心。”

江浮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释然取代。

她走了进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怕踩碎了脚下的什么东西。

第一章

工作室的灯光是暖白色的。陆定发现，冷光会让她更容易意识到自己的空洞，而暖光能给她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温暖的、实在的。

江浮坐在靠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