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要说这事儿，还得从去年五一期间那场爆炸说起。
那天下午四点多钟，天还亮堂堂的，浏河市下面的安平镇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就跟打雷似的，可又不是雷——那声音闷得人心口发慌，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炸响，噼里啪啦的，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可比过年那阵仗吓人多了。
安平镇的老人讲，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架势。地都在抖，窗户玻璃哗啦啦震碎了好几家，有人家的房顶都掀了半边。空气中飘着一股子硫磺味儿，呛得人喘不上气。
炸的是华盛烟花制造公司，在镇子东头的山坳里，占地不小，光车间就几十间，更别提那些仓库了。附近村子的人说，那厂子年年招工，镇上好多人家都有人在里头干活，挣钱不多，可好歹是个营生。
爆炸那会儿，正在车间里装药的有三十多个人，大部分是女工。为啥是女工呢？因为男的手粗，装药这活儿要心细，女人们手巧，动作轻，不容易出事儿。可那都是平时说的，真出了事儿，谁手巧也没用。
赵翠花就是其中一个。
她今年三十八，老公在城里工地上搬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家里俩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才上小学三年级，都靠她一个人拉扯。她在华盛干了三年了，装药的活儿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干。每个月能挣三千多，虽说不多，可在镇上找份活儿不容易，她挺知足的。
那天中午，她跟往常一样，吃了碗剩饭，扒拉了两口咸菜，骑着电动车就往厂里赶。临走的时候，小儿子抱着她腿不让走，说妈妈你再陪我一会儿嘛。她蹲下来捏了捏儿子脸蛋，说乖，妈去挣钱给你买好吃的，回来给你带个棒棒糖。小儿子这才松开手。
她哪知道，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二
爆炸的动静传出去几十里地，浏河市里都听见了。
***来得不算慢，可那地方太偏了，山路弯弯绕绕的，大车不好进。更麻烦的是，厂区里头的**库还在那儿杵着呢，万一再炸了，方圆几里地都得遭殃。
丁大勇是浏河市消防救援支队的队长，干了二十年消防，什么场面没见过？可那天他到现场的时候，腿还是软了一下。
整个厂区差不多平了。车间塌了，仓库东倒西歪的，地上全是大坑小坑，一股子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直冲鼻子。废墟里头到处是花花绿绿的烟花半成品，有的还在往外冒烟，时不时“砰”的又炸一声，把救援的人吓得往后退。
“救人！先救人！”丁大勇嗓子都喊哑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活没法硬上。现场化学药品太多了，**、硫磺、铝粉，全混在一起，你踩一脚都可能出事。省里紧急调了机器人过来，还有无人机、机器狗，先探路，看看哪儿有人，哪儿还能进人。
***是第一批进去搜救的消防员，今年二十七，去年刚结婚。他穿了避火服，背着空气呼吸器，跟着搜救犬往废墟里头爬。砖头瓦砾磕得他膝盖生疼，胳膊上划了好几道口子，血往外渗，他顾不上。
“有人吗？听得到吗？”他一边扒砖头一边喊。
喊了半天，底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浑身一震，疯了似的往下扒。扒开一层木板，又扒开一层碎砖，他看到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手指头全是血，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坚持住，我在这儿呢！”他一边喊一边用液压剪把旁边的钢筋剪断。
旁边几个战友也围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开，露出一个人来。
是个女的，三十出头，满脸是灰，半边脸肿得老高，一条腿被压在一块水泥板下面，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她眼睛半睁着，嘴唇干裂出血，看见穿消防服的人，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孩子……才七岁……我不想死……”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咬着牙说：“别说话，省点力气，我一定把你弄出去。”
那块水泥板少说有四五百斤，光靠手搬不动。他们用气垫顶，用千斤顶撑，弄了快二十分钟才把人弄出来。把人抬上担架的时候，那女的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