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烟火寻常
五月的风卷着漫天杨絮，轻轻扑在张正常脸上。
他蹲在老马家包子铺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半块凉透的红糖馒头。面碱微微发涩，混着红糖残留的甜，在舌尖缓缓漾开。这是今早剩下的，老马舍不得扔，让他拿回去垫垫肚子，如今已是他今天的第三顿。
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是房东发来的短信：小张，这个月房租该交了。
张正常抬手摸向口袋，指尖捏出三张皱巴巴的十块，还有两枚冰凉的一元硬币。他轻轻叹口气，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沾着的面粉。
正常，发什么呆呢？
老马从后厨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白面，语气朴实又急促：馅儿空了，赶紧来和点猪肉大葱的，客人等着呢。
哎。
张正常应声转身，熟练钻进闷热的后厨。不锈钢盆里的肉馅泛着温润油光，他随手抓起一把之前切好的葱碎拌入，手腕翻转搅动，肉香混着葱香瞬间升腾开来。
这**作，他整整做了三年。
从笨拙学徒到独当一面，掌心的茧子叠了三层，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姜末和面香。
老马家包子铺开在老城巷口，一方铁皮卷帘门，四张折叠小木桌，撑起整条巷子最热闹的烟火。来的都是熟客：穿校服的学生、挎菜篮的大妈、蹬三轮车的师傅。
一句熟稔的“正常，俩**一碗胡辣汤”，他总能麻利装盘，偶尔闲聊两句今日的辣子够劲、面皮发得松软，平淡日子，温柔又安稳。
傍晚收摊，落日把整条老巷染成温柔的橘红。
张正常蹲在地上，仔细叠好空空的面袋，一一塞进蛇皮袋。这是他的小副业，攒满一袋能卖五块钱，积少成多，总能补贴些家用。
老马叼着烟走过来，随手把一张五十块塞进他掌心：今天生意好，这是给你的奖金。
马叔，不用……
拿着！老马瞪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的熟稔，跟**一样的犟脾气。赶紧回吧，晚了没公交了。
张正常捏着那张崭新的五十块，指尖微微发烫。
**走得早，养他长大的母亲李桂英常年体弱，每月固定要寄三百块药钱。这五十块，刚好够两盒降压药。
刚走出巷口，清脆的自行车铃声骤然响起。
林小满骑着辆掉漆的二八大杠拐过街角，蓝布包挂在车筐，乌黑的麻花辫随车身轻轻晃动。她单脚撑地，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鼻尖的雀斑落满细碎阳光，像撒了一把温柔的金粉。
张正常！我妈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鸡蛋饺子，叫你晚上来我家里吃饭。
张正常弯起眉眼，接过她递来的蓝布包。里面叠着干净衬衫，是上周被他洗破袖口、托小满母亲缝补好的。
又麻烦婶子了。
跟我客气什么。林小满抬手擦汗，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蛇皮袋，笑意软软的，又攒了这么多？我跟收废品的王大爷说好了，明天来收，特意给你多算两毛。
成。张正常把布包揣进怀里，我先回去交房租，晚点过去。
林小满点点头，蹬车驶入巷深处，纤细背影消融在橘红落日里。
张正常静静望着，心底一片暖软。
他们是穿开*裤长大的邻居。小时候他总蹲在小满家裁缝铺门口，看她踩着小板凳帮母亲穿针引线，阳光落满她认真的眉眼，是他年少记忆里，最温柔的一幅画。
2 天降变故
安稳日子，在三天后的午后骤然翻覆。
那日午后闷热，张正常在案前飞快擀皮，擀面杖轮转，雪白面皮在掌心舒展绽放，动作行云流水。
林小满提着保温桶走进铺子，桶里是**刚熬好的绿豆汤，热气袅袅：天热，给你和马叔降降温。
她放下保温桶，看着他满头薄汗，自然递来一方干净手帕。
就在这时，巷口骤然传来利落的刹车声。
紧接着，一阵规整沉重的皮鞋踏地声响起，在满是胶鞋、布鞋的老巷里，突兀得格格不入。
张正常抬头。
五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人立在包子铺门口，为首的老者头发一丝不苟，大晴天里撑着一把黑伞，伞骨漏下细碎光斑，落在沉稳肃穆的脸上。
请问，张正常先生在吗？老者声线平稳，字正腔圆，像老式收音机里的播音。
张正常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