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瀚辰医疗干了四年半，年年绩效前三。被裁那天，我给老婆发消息："我被辞退了。"她回了一个字：好。六分钟后，远洲集团官网挂出公告，冻结对瀚辰7.2亿投资，四个字的理由：创始人之女配偶遭无故解聘。我老婆每天六点起床给我熬粥，穿帆布鞋坐地铁上班。结婚三年，我以为她月薪六千。
......
远洲集团的推送弹出来那一刻，我还在盯着屏幕上沈若晚回的那个"好"字。
发出"我被辞退了"这五个字，是六分钟前。
她的回复三秒后就到了，就一个字，连句号都没给。
现在，这条来自远洲集团的公告横在我的锁屏上面，黑体加粗，扎进眼睛。
"经远洲集团投资决策委员会紧急决议，因获悉瀚辰医疗核心岗位员工，即集团创始人之女配偶遭无故解聘，即日起暂停该司总额7.2亿元*轮融资全部流程，直至事态妥善解决。"
创始人之女。
配偶。
沈若晚。
"陆明舟，东西收拾一下。"
李经理从隔断板后面绕过来，声音不大，但半个开放区都能听见。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劳动合同通知书》，跟捏张超市购物小票一样随意。
"公司业务调整，市场分析岗撤并。补偿N加一，今天办完交接，门禁卡交前台。"
我抬头。
他身后站着方总监，我的直属上级，双臂交叉抱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
昨天就是这个人拍着桌子，说明舟啊那份三甲科室采购趋势报告写得扎实，下季度市场规划少不了你。
"撤并？"我说，"就我一个？"
"公司决定。"
李经理把通知书搁在我桌上，压住一沓还没打印的数据表。
"别搞得大家都不好看，陆明舟。真闹出去，以后做**调查，你总得见人吧。"
方总监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在我脸上划了一下，又挪走。
轻飘飘补了句："对了，那份区县级设备招标的终稿，下班前发我邮箱。最后一件事了，有始有终。"
我没动。
四周工位上键盘声稀了大半。几个脑袋迅速低下去，有人端着杯子站起来往茶水间走，步子快得像在逃。
我叫陆明舟。在这家叫瀚辰医疗的公司干了四年半，做市场分析。就是销售说要铺新渠道时，我得跑遍二十家医院、三十个经销商、上百份问卷，然后写报告证明这个渠道铺下去就是烧钱的角色。
四年半，九十多份报告，摞起来能到小腿。
改变过几次公司决策？也许有三次。
公司两百来人，*轮融过一轮后搬进这栋写字楼的十九层。工位挤，谁接个电话整排都能听见。
方总监是我入职时的面试官，当时他说我们看重你的数据能力和行业直觉。
上半年他升了总监，从外面招了个二十六岁的海归硕士苗雨薇当助理。那姑娘入职第一周写的市场简报，框架是我两年前的模板，连页码编号规则都没改。
方总监在周会上夸她思路跟国际接轨。
沈若晚是我老婆。我们结婚三年零两个月。
她在一家叫"若水公益基金会"的地方工作，朝九晚五，偶尔出差。她跟我说过基金会做的是乡村医疗帮扶之类的项目，具体的我没细问，她也没细讲。
她工资不高，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但我们日子过得不紧，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我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凑了四成首付，每月一万三的月供，我的工资刚好盖住。沈若晚的工资管日常开销，她理财好像有点门道，总能余出一些，偶尔给我添条领带，或者周末找家新开的小馆子。
日子就那么过。上班，下班，周末看场电影，隔三差五和朋友吃顿饭。我们不太吵架，话也不算特别多。晚上我常加班，她先睡。早上她起得早，粥熬好、鸡蛋煮好，搁在桌上盖块纱布，我起来时她已经出门了。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
像很多人一样过完这辈子。
直到今天下午三点十分，方总监和李经理站到了我工位前。
我用了四十分钟清桌子。
四年半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几本行业年报，一沓内部培训证书，几个U盘，一盒名片。抽屉最里面还有半包薄荷糖，和一张结婚证复印件，当初办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