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远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同事.skill安装成功。请导入目标人物的职场数据。”
他回头看了一眼工位斜后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孙姐的工牌还插在显示器支架上，粉色保温杯被遗忘在角落，杯壁上还贴着张便签条，写着“记得给女儿带舞蹈鞋”。
可孙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上周五的裁员通知来得毫无征兆。人力资源部的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工位旁，低声说“孙女士，麻烦来一下会议室”。林远舟亲眼看见孙姐收拾东西时，眼眶红红的，但嘴上还在嘱咐旁边的实习生“那个数据分析模板记得更新，不然月底会报错”。
十二年的老员工，说优化就优化了。
林远舟到现在还记得第一天入职时，孙姐递给他的一杯热美式。“新人吧？别紧张，先喝杯咖啡提提神，咱们部门忙得很。”那时候他觉得这大姐真亲切，嗓门大，笑起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可现在，他正坐在电脑前，准备把孙姐留下的所有工作痕迹塞进AI模型里，让她变成一个可以被无限复制的“数字同事”。
项目经理周浩然在群里催了三次了。“远舟，孙婷婷的Skill抓紧提炼，她的客户维护经验是核心资产，必须在月底前完成蒸馏。”
核心资产。林远舟咀嚼着这四个字，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孙姐的工作邮箱——权限已经由公司IT部门统一转移给了他。收件箱里躺着三千多封邮件，从2019年到现在，按时间排列得整整齐齐。林远舟随手点开一封，是孙姐三年前写给客户的。
“王总，关于您上次提到的产品参数问题，我专门找了技术部的小李核实了一下，确实是我们手册印错了。实在抱歉，我这边已经把正确的参数整理成表格了，附件发您。为了表示歉意，下季度的***我帮您申请了9折，已经批下来了，您看可以吗？”
语气温和又不失分寸，道歉后面跟着解决方案，还附带一个实际好处。这就是孙姐的风格，客户们吃这一套。她手上握着的七八个大客户，续约率百分之百，连公司副总都说过“孙婷婷一个人顶半个销售部”。
林远舟又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孙姐过去几年积累的工作文档。分门别类，细致得让人头皮发麻——“客户沟通话术库”下面又分了十几个子文件夹：初次拜访、投诉处理、合同续签、年度复盘……每个文件夹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文档，有的甚至标注了日期和客户姓名缩写。
“远舟，到点了，先吃饭吧。”
隔壁工位的苏可欣探过头来，手里端着自带的饭盒，里面是昨晚剩下的青椒肉丝盖饭。她是部门里最年轻的设计师，去年刚毕业，扎着马尾辫，说话时总爱眨眼睛。
林远舟摇摇头：“你先去吧，我把这些邮件分类一下。”
苏可欣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你真的要把孙姐的数据都喂给那个AI啊？”
“公司要求的。”
“可这也太……”她没说完，咬着嘴唇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远舟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太离谱了，太无情了，太像科幻电影里的反乌托邦情节了。可这就是现实，是他每天早上九点要面对的现实。公司的内部论坛上，关于“同事.skill”的讨论已经炸了锅，有人愤怒地质问“我们到底是员工还是数据包”，有人绝望地调侃“以后离职手续多一步：交出灵魂备份”，还有人沉默着，把发帖框里的字一个一个删掉，什么都没留下。
林远舟属于沉默的那一类。
他继续翻看孙姐的资料。飞书聊天记录导出来有几千页，钉钉文档里有上百个版本的项目复盘，还有她留在公司内部知识库里的技术分享帖。林远舟一篇一篇地扫过去，突然看见一个标题：《新人避坑指南——关于大客户维护的那些事儿》。
他点开一看，是孙姐两年前写的，洋洋洒洒三千多字，从“客户发脾气时千万别急着反驳”讲到“每周五下午发下周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