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手开始发抖。笔尖触到纸面，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你别签。"陆佩琳忽然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枝，你先别签。"
我放下笔。
不是因为她的话。
是我的手实在抖得握不住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谢枝！你不能这样！你把话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保养得好，指头光滑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而我的手背上横着一道旧伤，去年冬天切白菜帮子时划的，没上药，拧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白印。
"放开。"
我的声音不高。
但她松了手。
可能她没见过我这样的表情。在陆家所有人的印象里，我是不会拒绝的。她弟弟第一次带我回家吃饭时，我主动洗了三个小时的碗，她笑着拍我的肩膀："小枝，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站起来，把表格原样推回桌上。
"陆医生，今天耽误你了。"
我往门口走。
运动鞋踩在瓷砖上，一步一步，闷闷的响。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请不要告诉言深。"
我没有回头。
"这件事，我自己来说。"
拉开门，走廊的白光一下子涌进来。
我走进走廊，一直往前走。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掏出来，屏幕上跳着"老公"两个字。
右上角的未接来电数字是六。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按下了挂断键。
口袋又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
"老婆，你在哪？回个话。"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揣回口袋。
肚子里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一只小手从里面碰了碰我的肚皮。
我捂住小腹。
走廊很长，窗外的太阳照进来，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我没擦。
对不起。
但我没有办法让你降生在一个不爱****家里。
03
我没有回家。
在离医院三条街远的一家连锁旅馆开了间房。前台报价一百三十八一晚，我刷的是自己的卡。
那张卡里有五千九百一十八块钱。
是我四年里从每天不到三十块的生活费里一毛一毛扣出来的。
早饭啃馒头就白开水，单是把豆浆换成白开水就能省一块五。中午食堂打最便宜的土豆丝配米饭，三块八。晚饭泡面，两块一包的那种，不加蛋，加一撮从菜场捡回来的葱叶。
四年没买过一支口红。头发自己剪，对着镜子，剪得参差不齐，用橡皮筋扎起来就看不出。
手机屏幕碎了一条缝，贴了层保护膜接着用。
婆婆赵凤英嫌我手机丑，当着亲戚的面笑："你看我们家小枝多节俭，手机都用成古董了。"
所有人跟着笑。
陆言深也笑了，嘴角勾着，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边："回头给你换一个。"
一直到今天，他也没换。
钱藏在一本《围城》的封底夹层里。我用美工刀沿着封皮内衬划开一道缝，把钱一张张叠好塞进去，再用透明胶粘回原样。
那本书放在床头柜最下层，压在两本育儿手册底下。
赵凤英不读书。陆言深也不翻育儿手册。
所以这笔钱安全了四年。
开了热水，把自己塞进浴缸里。水温调到四十三度，后背贴着浴缸壁的时候，我打了一个长长的颤。
不是冷。
是终于没有人盯着我了。
手机从进了房间就没停过。
我把它放在洗手台上。隔着浴室半开的门，能看到屏幕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等我擦干头发从浴室出来，靠在床头看了一眼。
陆言深的未接来电，十四个。
微信消息更密。
"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妈炖了排骨，等你回来吃。"
"你到底在哪？回个消息，我很担心。"
最后一条是一段语音，四秒。我点开，听到他急促地吐了口气，然后是一声含糊的："你赶紧回来。"
**里有隐约的游戏音效。
他打着游戏给我发的语音。
我关掉手机，把它扣在枕头底下。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边角起了一**水渍，发黄，轮廓有些像一只眼睛，半闭着，不知道在看谁。
我忽然想翻一下他的转账记录。
结婚四年，他的工资卡我从来没碰过。***密码我不知道，手机密码换了三次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个月一号，他会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