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青玉辞  |  作者:赏金逐月人  |  更新:2026-05-10
南城的桐花又开了。今年开得格外早,也格外盛,白花花压满了枝头,像是有人在每根枝条上都堆了雪。
陈婆说这不吉利。桐花是死人花,开得越盛,要死的人越多。她说完又觉得自己不吉利,连连啐了三口,朝谢微芜的药铺方向拜了拜——仿佛那个沉默的医女能替她挡了什么煞。
谢微芜没有听见这些话。她正蹲在院子里捣药,石臼一下一下,闷闷地响。她如今捣的是雪见草,这味药在南城不算稀奇,墙角缝里都能长,踩也踩不死。寻常医者用它止血,她却用得比别人多——每隔三日便要煎一帖,趁热喝下去,苦味从舌根窜到眉心,才能压住她夜里那些梦。
那些梦里有金戈铁马,有父亲最后的背影,有一个模糊的少年站在满堂锦绣里,张了张嘴,终究没来得及告诉她名字。
门帘被人掀开的时候,她正往药罐里添最后一把雪见草。进来的是个穿灰色长袍的男人,身形颀长,面色白得不像话。四月天气,他却像是刚从雪地里走出来的,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寒气。
他咳嗽了两声,压着嗓子说:“劳烦,抓一副祛风寒的药。”
谢微芜抬头。
她的手,在袖口的遮掩下,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
这个男人通身的气度不像会来这种地方。衣料是上好的云锦,灰底织着暗纹,腰间佩玉压着袍角。他刻意敛着眉眼,但那种端方冷意还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一柄被绸缎裹住的刀。
她在看他。
他也在看她。
萧砚辞说不出心里那阵异样从何而来。眼前这个女子素面荆钗,眼角眉梢都压得低低的,可她的站姿——后背笔直,下颌微收,双足开立——是练过武的人才有的本能姿态。像一柄收进粗布刀鞘的剑。
他的目光在她腕骨上极快地停了一瞬。袖口遮着,但他方才进门时,分明看见她快速卷下衣袖的动作——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刀疤的旧痕。
“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谢微芜把药包好递过去,指尖沾着药汁,染得指甲微黄。药包折得方正,四角对齐,是军营里传下来的裹伤包法。她做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萧砚辞接过药包,掌心托着,低头看了一眼。
四角对齐。对角折法。当年他在父亲军中养伤时,随军大夫也是这样包的。那不是寻常医者会用的手法。
他抬起眼,忽然问了一句:“姑娘可识得一味叫‘雪见草’的药?”
谢微芜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一抹未能完全压住的凛冽。像是刀锋在暗中翻了个面,寒光一闪,又被按回刀鞘里。
雪见草。谢家军北伐时,军中大夫专以此草止血疗伤。父亲曾在战报里写:“雪见草漫山遍野,可疗三军,不教儿郎白流血。”那封战报后来被太尉作为“通敌证据”,呈上了金銮殿。
不是寻常医女该知道的东西。
“不认识。”她垂下眼,把袖口又往下扯了扯,“公子若是要寻奇方,往城东大药铺去问。”
萧砚辞没有再说话。他付了银钱,转身出门。走出巷口,冷风灌进袖管,他咳得弯下腰,掌心撑着墙,指尖用力到发白。咳完之后,他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上面的颜色。
回头时,那扇破旧的木门已经合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包,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谢微芜靠在门板后面,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走远。然后她闭了闭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脸。
她认得他。
那年她七岁,父亲大胜回朝,圣上赐宴犒赏三军。她穿着新裁的衣裙,偷偷溜进前厅,躲在柱子后面。满堂锦绣辉煌的光影里,有一个少年站在角落,面如冠玉,神情冷淡,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他身边站着另一个少年,比他矮半头,面容相似,腰间挂着一块小小的谢家军腰牌。
她跑过去,仰着脸问他:“你怎么不喝酒?”
少年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不会。”
“我也不会!”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叫微芜,你叫什么?”
他没来得及回答。他身边那个挂腰牌的少年忽然咳了起来,咳得很凶,弯下腰去,面色白得像纸。少年立刻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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