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怕路弯弯

第一章 渡口
清江上的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人世间的缘分一样，由不得人。
陈大路蹲在渡口的青石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张船票，船票被他攥得出汗，边角都卷起来了。他要过江。江对岸是县城，县城有火车站，火车站有去南方的火车。他要出去打工，挣了钱回来盖房子、娶媳妇、过日子。这是村里大多数年轻人的路，弯弯绕绕的，最后还是要回到这条江边来，像清江里的水，从上游来，往下游去，绕了多大的弯，终究要汇进同一条江。
他今年二十三了。
二十三岁在农村是个尴尬的年纪。比他小的后生孩子都满地跑了，比他大的光棍还有好几个蹲在村口晒太阳。**托人给他介绍过对象，见了好几个，没有一个看得上他。不是嫌他家穷，就是嫌他长得不够白净，有一个倒是没嫌这些，可人家要的彩礼他拿不出来。一万八千八，把他家祖坟刨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哭了一场，**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鸡还没叫，**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
“大路，”**说，“你出去吧。待在家里没有出路。”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像一个木匠在说一块木板平不平。可陈大路听出来了，那不是平，是把所有的褶皱都熨平了，把所有的疙瘩都磨平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平了。**这辈子就是这样，再大的事，到**嘴里都是平的。
所以他出来了。
蹲在渡口等船。
船还没来，雾很大，江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对面县城的方向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陈大路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这雾天里的清江，不知道往哪边流，也不知道能不能流到想去的地方。
“大路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锅的糯米糕。
陈大路转过头，雾里走出一个人来。
是个姑娘。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碎花的棉布外套，扎着一条马尾辫，辫梢用**绳绑着，垂在胸前。她的脸在雾里看不太清楚，只觉得白白净净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蓝布，蓝布的一角被风吹起来，露出底下白花花的馒头。
“你是……”陈大路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