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柴房里的数字
宋槐花是冻醒的。
睁眼的时候，头顶是露天的房梁，身下是发霉的稻草。十二月的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剐她的脸。
她愣了整整三秒钟。
这个柴房她太熟悉了。嫁进**的第三年冬天，婆婆刘翠兰说她"不下蛋"，把她从东厢房赶到了这里。她在这间柴房里睡了整整两个冬天，直到上辈子死的那一天。
上辈子。
宋槐花猛地坐起来，稻草从头发里簌簌往下掉。她摸自己的脸——皮肤粗糙，但没有皱纹。她看自己的手——冻得通红，骨节粗大，但年轻。
她回到了二十六岁。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她就看见了那些数字。
婆婆刘翠兰的头顶，悬着一个灰蒙蒙的"3"。不是写在纸上，不是画出来的，就是浮在那里——像是一团雾气凝成的字，只有她能看见。
小姑李红梅的头顶，悬着一个"7"。
丈夫***的头顶，悬着一个"0"。
血红色的零。
宋槐花盯着那个零看了很久。她想起上辈子，***三年不进她房门，嫌她土，嫌她粗，嫌她没给他生儿子。她在柴房里冻得发抖的时候，他在镇上跟供销社的女会计眉来眼去。
后来她死了，他连丧事都没露面，是他娘刘翠兰花五十块钱雇人抬出去的。
"0"的意思是——她对这个人，已经忍够了。
一滴都不剩了。
宋槐花把身上的破棉袄裹紧，推开柴房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婆婆刘翠兰正在喂鸡。
看见她从柴房里出来，刘翠兰眼皮都没抬："醒了？醒了去把猪喂了。一天到晚睡，真当自己是少奶奶？"
宋槐花没动。
她看着刘翠兰头顶那个"3"，突然觉得很平静。就像一个被宣判了刑期的人，终于知道了自己还要蹲多久。
三天。她只需要再忍这个女人三天。
刘翠兰见她不动，手里的葫芦瓢往地上一摔："聋了？"
"没聋。"宋槐花说，"我这就去。"
她拎起猪食桶，走向后院。经过堂屋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小姑李红梅正在对着镜子编辫子。李红梅今年十九，是**最小的女儿，被宠得要什么有什么。上辈子李红梅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村里传她的闲话——说她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