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深渊之上的追光  |  作者:养猫羊  |  更新:2026-05-10
滨河暴雨沉尸------------------------------------------,死死压在临江城的上空,深秋的冷雨已经连续肆虐了整整两夜,丝毫没有停歇的征兆。,混着刺骨的晚风席卷整座城市,柏油路面被雨水完全浸透,倒映着昏黄残缺的路灯光影,湿漉漉的街巷空旷萧瑟,行人早已尽数归家紧闭门窗,唯有城郊滨河沿岸的荒僻路段,被滂沱暴雨与无边黑暗彻底笼罩,成了整座城市最阴冷、最荒芜的灰色角落。,正是昼夜交替之间最暗沉死寂的时刻,城市核心区的霓虹灯火渐渐稀疏,唯有滨河大道两侧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在层层雨幕里拉出模糊扭曲的光晕。老旧的环卫作业车缓缓行驶在滨河辅道,车灯刺破厚重雨雾,勉强照亮身前数米的路面,五十多岁的环卫工老陈裹着厚重的防水雨衣,缩着脖颈顶着暴雨,按照固定路线清扫路边堆积的落叶与垃圾。,老陈早已习惯了这里的荒凉与冷清。白日里这里尚且会有散步的市民、垂钓的闲人,可一旦入夜,尤其是这样连绵暴雨的深夜,整条滨河河堤除了呼啸的风声、湍急的河水声与无休止的雨声,再也听不到半点人间声响。河堤下方是浑浊汹涌的临江支流,汛期水位上涨,河水裹挟着泥沙翻涌流动,泛着冰冷浑浊的暗色水光,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抑寒意。,机械性地清理着路边被暴雨冲刷下来的枯枝烂叶,冰冷的雨水顺着雨衣帽檐不断滑落,打湿了他的鬓角与脖颈,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本想加快速度做完手头的清扫工作,早点结束夜班回家取暖,可就在他走到河堤中段的石阶路口时,视线无意间扫过河堤下方的平台,脚下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冻结。,静静躺着一道蜷缩又刻意舒展的人影。,身着单薄的浅色秋季长裙,浑身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乌黑的长发湿漉漉贴在苍白僵硬的脸颊与脖颈两侧,四肢被人刻意规整摆放,双手交叉平放在小腹位置,双腿并拢笔直伸展,姿态平静又诡异,像是被人精心摆放好的摆件,安静地沉睡在冰冷潮湿的河堤平台中央。,雨雾浓重,可即便隔着数米距离,老陈也能清晰看见女人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容,紧闭的双眼,松弛僵硬的面部肌肉,以及那抹浸透在雨水里、极致死寂的冰冷气息。没有挣扎,没有扭曲,没有狼狈,只有一种被刻意修饰过后的极致规整,在暴雨冲刷的荒郊河堤之上,勾勒出毛骨悚然的恐怖画面。,一辈子在市井街巷奔波,见过天灾变故,见过人情冷暖,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冰冷的场景。一股浓烈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发抖,手中的扫把哐当一声掉落在积水路面,浑浊的雨水瞬间漫过木质扫把杆,发出沉闷的声响。,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目光死死定格在河堤平台那具冰冷的女尸身上。暴雨还在疯狂落下,拍打在**单薄的衣物上,拍打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拍打在汹涌流动的河面之上,单调又压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放大了周遭的死寂与惊悚。,强烈的恐惧才勉强褪去一丝,求生的本能与多年的社会常识强行拉回了老陈的理智。他不敢靠近半步,甚至不敢再多看那具诡异的**一眼,跌跌撞撞地后退,手脚并用地爬上辅道,慌忙掏出口袋里老旧的智能手机,指尖颤抖到几乎无法解锁屏幕,好不容易拨通了报警电话,嘶哑破碎的声音混着风雨,断断续续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告知了接警中心。,发现无名女性**,状况诡异,速来。,紧绷的神经彻底崩塌,老陈靠在冰冷的行道树干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不断砸在身上,可他丝毫感受不到寒意,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在胸腔里不断翻涌蔓延。,深夜紧急出警的指令在十分钟内快速下达。,引擎轰鸣声穿透层层雨幕,车灯两道锐利的白光劈开昏暗的夜色,一路疾驰朝着城郊滨河路段赶去。车厢内气氛压抑沉默,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雨刷器不停左右摆动,擦拭着布满雨水的车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模糊扭曲,衬得车内的氛围愈发凝重。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男人,是临江城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李阳。
今年三十岁的李阳,身形挺拔挺拔,眉眼深邃冷冽,五官轮廓利落分明,常年浸泡在各类恶性案件之中,让他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冷气场。短发干净利落,额前碎发被车内微凉的气流微微吹动,一双黑眸深邃沉静,像是藏着化不开的浓雾与陈年阴霾,平静之下,是远超常人的敏锐、警惕与偏执。
十年一线刑侦基层历练,多年深度卧底任务的特殊经历,打磨出了他极致缜密的思维、入微到可怕的观察力,以及临危不乱、沉稳果决的行事风格。他向来寡言少语,不擅长人情世故的圆滑周旋,不懂得刻意缓和气氛,绝大多数时间都沉浸在案件线索与痕迹细节之中,看似冷漠疏离,实则拥有极强的共情能力,总能精准捕捉到死者残留的情绪痕迹,看透涉案人员隐藏在谎言之下的脆弱与阴暗。
一身深色简约便装,外面套着警用防水外勤外套,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掌心因为常年握笔、勘查现场、抓捕嫌犯,带着一层薄薄的厚茧。他微微侧头,目光透过布满雨痕的车窗,望向窗外连绵无尽的雨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脑海里已经开始快速梳理接警信息里的关键细节。
深夜暴雨,城郊荒僻河堤,女性**,姿态规整,无打斗痕迹。
短短几个***,就足以让李阳瞬间绷紧神经。
从业十年,他见过无数***件,****的仇杀,冲动失控的**,谋财害命的****,抛尸荒野的畏罪灭口,各类凶残诡异的现场早已见惯不怪。但越是经历得多,他就越清楚,刻意规整**、清理现场痕迹、选择荒僻雨夜抛尸,是连环作案、**犯罪、有组织犯罪最典型的特征。
普通凶手作案之后,大多会陷入慌乱恐惧,急于逃离现场,根本不会花费大量时间去整理**姿态、清理现场痕迹,唯有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心理扭曲冷漠,甚至拥有成熟作案逻辑的凶手,才会在作案结束后,冷静从容地处理**,布置现场,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
这起看似普通的深夜抛尸案,从初步描述来看,绝不是一起简单的临时冲动**。
后座两名年轻**低声沟通着现场周边的排查方案,语速刻意放轻,生怕打扰到前方闭目沉思的李阳。整个重案组所有人都清楚,他们这位组长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闲谈,一旦接手案件,便会全身心投入,对真相有着近乎病态的偏执,绝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疑点,绝不接受模棱两可的结论,更不会允许任何一桩命案被草草定性、仓促结案。
这份偏执,来源于一段埋藏在心底十年,从未真正释怀的过往。
没有人知道,年少成名、前途无量的李阳,曾经执行过为期两年的深度卧底任务,潜伏在穷凶极恶的地下犯罪团伙内部,日复一日伪装身份,游走在黑暗与生死的边缘。任务末期,一同并肩潜伏的战友惨遭出卖,当场牺牲,尸骨难寻,而他侥幸活下来,却因为线索断裂、证据缺失,背负上了任务失职、行动失误的隐性污点。
那场黑暗的落幕,成了他一辈子无法愈合的伤口。
也是从那之后,他便下定决心,穷尽一切追查所有案件的真相,对抗所有藏在城市阴影里的黑暗与罪恶,哪怕付出再多代价,也绝不允许罪恶被掩盖,绝不允许牺牲被埋没。
除此之外,他的师父,前刑侦支队老队长赵立东,是带领他走进刑侦行业的引路人,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经手无数陈年悬案,行事光明磊落,坚守司法底线。最近这段时间,师父总是神色凝重,私下多次隐晦提醒他,临江城看似平静的表层之下,潜藏着一股盘根错节的隐秘势力,扎根多年,渗透极广,手段阴狠,牵扯甚多,让他办案之时务必多加谨慎,凡事留有余地。
当时的李阳只当是师父常年经手旧案,思虑过重,可如今接到这起诡异的滨河沉尸案,那番隐晦的提醒,莫名在心底隐隐浮现,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悄然笼罩心头。
车子缓缓减速,抵达城郊滨河封锁路段,辖区***的**已经提前赶到,拉起了**警戒线,将整条河堤辅道全面封锁,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冰冷的风雨扑面而来,夹杂着河水的腥涩潮气,阴冷刺骨,刚推开车门,汹涌的雨声便瞬间灌满耳膜,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痕检人员、法医小组的车辆紧随其后陆续抵达,专业设备快速搬运下车,白色勘查防护服、手套、鞋套依次穿戴完毕,整套刑侦流程有条不紊,高效且严谨。
“李队,现场情况初步确认,死者女性,身份不明,体表无明显锐器伤口、无严重外力击打伤痕,**摆放异常规整,现场地面经过雨水大面积冲刷,初步肉眼观察,没有发现清晰指纹、脚印、作案工具等常规痕迹,整片河堤外围荒无人烟,监控覆盖率极低,外围排查难度很大。”
辖区***负责人快步走到李阳身边,压低声音快速汇报现场初步情况,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暴雨冲刷的现场,本身就是刑侦勘查的大忌,大量细微痕迹会被雨水彻底销毁,再加上凶手刻意清理现场,这起案件的侦查难度,从一开始就拉到了顶点。
李阳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戴上白色乳胶手套,弯腰穿过警戒线,脚步沉稳地朝着河堤下方的***置走去。雨水打湿了他的黑色发丝,贴在额头两侧,冷冽的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案发现场,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扫过青石平台、河堤石阶、岸边草丛、河面边缘的每一处角落。
极致的安静,极致的整洁,极致的诡异。
**静静躺在平台中央,周身没有任何打斗拖拽的痕迹,地面没有凌乱的踩踏印记,没有衣物碎片,没有毛发残留,没有挣扎留下的划痕,仿佛这个女人就是凭空出现在这片河堤之上,安静地结束了生命。
法医已经提前上前,远距离初步观察**状态,看到李阳走近,立刻开口汇报:“李队,初步尸表检查,死者全身无开放性创口,无窒息类外力压制伤痕,脖颈部位无掐压淤青、无绳索勒痕,口鼻无捂压损伤,排除常规机械性窒息、锐器致死、重物击打致死等常见死因。**僵硬程度、尸斑分布结合环境温度判断,死亡时间初步锁定在昨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被人为刻意摆放整理,四肢摆放对称,衣物完整无撕扯破损,凶手有着极强的心理素质与反侦察意识。”
没有勒痕,没有掐痕,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后的体表异样。
短短几句结论,让原本就棘手的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机械性窒息是女性被害案件中最常见的致死方式,可这具**的脖颈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力压迫的痕迹,完全违背常规作案逻辑。若是药物毒杀,短时间急性中毒,体表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细微征兆,可眼前的死者面色只是单纯的惨白,嘴唇、指甲无青紫变色,无明显中毒特征。
死因成谜,手法诡异,现场无痕,死者身份不明,作案动机未知。
多重疑点叠加,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牢牢笼罩在这起命案之上。
李阳缓缓蹲下身,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目光落在死者苍白平静的脸庞上。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眉眼清秀,妆容精致,衣着整洁,生活条件应当不差,不像是流浪人员或是无业人员。即便生命逝去,面容之上也没有恐惧、痛苦、绝望的残留神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这种平静,远比狰狞的死亡姿态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死者规整的双手、平整的裙摆、干净的鞋袜,视线一点点落在**周边的青石缝隙、潮湿青苔、碎石杂物之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肉眼可见的细微痕迹。
暴雨还在不停冲刷,水流顺着青石纹路缓缓流淌,带走灰尘,带走杂物,也带走了凶手可能遗留的一切线索。
就在痕检人员准备全面铺开设备,对现场进行精细化痕迹提取时,警戒线外侧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利落干练的女声,穿透风雨,突兀地打破了现场的凝重。
“**同志,麻烦借过,我是临江都市报深度调查部记者丁美怡,接到突发新闻线索,前来跟进现场突发命案,配合警方宣传报道,麻烦放行。”
声音清亮飒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哪怕面对层层封锁的命案现场,也没有半分退缩畏惧。
警戒线旁执勤的**立刻抬手阻拦,神色严肃:“这里是命案案发现场,全面封锁,禁止无关人员进入,记者也不行,请立刻离开,不要妨碍公务。”
“突发公共安全事件,媒体拥有合法采访知情权,我不会靠近核心现场,只在外围拍摄远景、了解基础情况,不会干扰勘查工作。”
女人的语气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的阻拦而退让,语气干脆利落,逻辑清晰,自带一股不肯妥协的韧劲。
李阳眉头微蹙,缓缓站起身,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警戒线外,站着一名身形纤细却气场十足的年轻女人。二十七岁左右的年纪,一身简约黑色冲锋衣,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五官明艳灵动,眼神锐利清亮,骨子里透着一股敢闯敢拼的果敢与桀骜。手里挎着记者专用摄影包,肩上扛着高清相机,即便浑身被雨水打湿,衣衫微乱,依旧身姿挺拔,气质从容。
她便是丁美怡,临江本**流媒体的王牌深度调查记者。
在整个临江城的新闻圈子里,丁美怡是一个极具争议却又无法忽视的存在。出身顶级优渥的豪门世家,父亲曾是临江知名企业家,家底丰厚,人脉遍布全城,她本可以依靠家世安稳度日,享受锦衣玉食的人生,却偏偏主动割裂所有家世光环,拒绝家族安排的安逸道路,凭借自身实力考入主流媒体,扎根深度调查一线。
别人避之不及的黑暗内幕、危险现场、敏感事件,她永远冲在最前方,行事果敢泼辣,观察力敏锐,人脉四通八达,搜集线索、挖掘真相的能力远超同行,总能挖到别人找不到的独家线索,曝光隐藏在城市角落的灰色黑暗。
也正因如此,她常常不顾警方封锁规定,频繁闯入各类刑事案件现场,第一时间捕捉一手信息,无数次因为擅自靠近案发现场、打探案件机密,和一线办案**发生冲突。
李阳和她,早已不是第一次碰面。
过往多起社会热点刑事案件里,这个胆大妄为的女记者,总能精准卡点出现在封锁现场,一次次无视警戒线,和警方周旋拉扯,硬生生挖出大量外围线索。对于所有办案**而言,丁美怡的存在,就是一个让人头疼又无奈的麻烦。
胆大、执拗、嗅觉敏锐、不怕危险,看似莽撞冲动,实则心思缜密,总能精准抓住警方忽略的细节,可也正因这份不顾一切的调查执念,常常打乱侦查节奏,干扰现场勘查,给刑侦工作带来诸多麻烦。
看着女人执意想要冲破警戒线的模样,李阳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警戒线外侧走去。雨水打湿了他的眉眼,周身的冷冽气场愈发浓烈,仅仅是缓步靠近,就让争执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说了,离开。”
李阳的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多余的情绪,一字一句,带着刑侦队长的绝对威严,语气平淡,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丁美怡抬眼,对上男人冰冷深邃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早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临江城重案组的传奇组长,冷面寡言,办案狠厉,性格偏执,也是每次都会毫不留情将她赶出案发现场的人。
“李组长,恶性刑事案件属于公共关注事件,正规媒体合理采访,合规合法,我不会踏入核心勘查区域,不会破坏现场痕迹,只做外围记录,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丁美怡收起了刚才的强硬,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寸步不让,目光越过李阳,隐约看向河堤下方那道模糊的人影,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雨夜抛尸,手法诡异,这起案子绝不简单,****、回避**,反而容易滋生更多谣言。”
“案件侦查阶段,所有信息保密,不需要媒体介入造势。”李阳目光冷沉,语气没有半点松动,“丁大小姐,你的新闻线索很多,没必要盯着命案现场添乱,这里不是你博眼球、挖独家的地方,立刻离开,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一句“丁大小姐”,带着淡淡的讥讽与疏离,精准戳中丁美怡最反感的标签。
她最厌恶旁人用她的家世定义她的一切,可偏偏李阳每次争执,都会用这个称呼提醒她与生俱来的豪门身份,刻意划清界限,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认定她只是一时兴起体验生活的富家小姐,根本不懂真相的重量,不懂罪恶的残酷。
丁美怡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发作。她清楚李阳的性格,固执强硬,原则性极强,硬碰硬只会彻底僵持,反而得不偿失。她放缓脚步,没有强行冲破封锁,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河堤边缘的杂草碎石,目光细致入微,快速扫视着警戒线周边的每一处细节。
“我不是来添乱的,李组长。”丁美怡的声音压低,混着风雨,多了几分认真,“我做深度调查五年,见过太多被掩盖的真相、草草结案的**,越是诡异离奇的案子,背后藏着的黑暗就越多。警方有你们的侦查逻辑,记者有我的观察视角,未必不能互补。”
话音落下,她看似无意地后退半步,目光落在河堤石阶缝隙处,目光微微一顿。
常年深耕深度调查,游走各类灰色地带,培养出了她远超常人的细节观察力。警方的目光永远聚焦在**、致命伤痕、核心物证之上,却常常忽略现场外围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细微杂物、植物纤维、陌生残留物。
就在刚才短暂的扫视之中,她清楚看见,河堤台阶潮湿的青苔缝隙里,残留着一小截断裂的指甲碎片,碎片边缘粘连着一丝淡绿色的植物纤维,质地细腻柔韧,色泽特殊,绝对不是滨河沿岸随处可见的野生杂草植被。
这片城郊河堤,植被单一,只有耐寒杂草、垂柳灌木,根本不存在这种热带稀有绿植。
一个死于荒郊河堤的陌生女人,指甲缝里,为何会残留不属于本地环境的陌生绿植纤维?
这个细微到几乎会被所有人忽略的疑点,瞬间在丁美怡心底划下重重印记。
十年了,整整十年。
她从来没有忘记,十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她的父亲,那个一生正直、坚守底线、从不参与灰色交易的企业家,在一场看似普通的车祸之中意外身亡。官方定论刹车失灵、雨天路滑、意外事故,草草结案,所有疑点被快速抹平,所有线索不了了之。
可她始终不信。
父亲出行向来谨慎,车辆定期检修,驾驶经验丰富,那段道路平整宽阔,根本不存在致命的安全隐患。这些年来,她放弃豪门安逸,选择成为调查记者,游走在黑暗与真相之间,一边坚守新闻理想,一边默默搜集线索,暗中调查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
她隐隐察觉,父亲的意外死亡,从来都不是偶然,背后牵扯着一张庞大隐秘的黑色网络,扎根临江城多年,触手遍布商界、医疗、文娱等多个领域,手段狠辣,擅长掩盖罪证,制造完美意外。
眼前这起雨夜诡异沉尸案,凶手极致缜密的反侦察手段,刻意规整的**摆放,毫无痕迹的作案现场,莫名让她联想到十年前那场被彻底掩盖的车祸旧案。
同样的滴水不漏,同样的无痕作案,同样的完美掩盖。
一股冰冷的预感,缓缓爬上心头。
丁美怡不动声色,将这个细微疑点默默记在心底,没有声张,不再强行要求进入现场,只是抬眼看向李阳,语气平静:“我可以不进核心现场,但我会留在外围,不打扰勘查,不触碰物证。如果你们需要舆情层面的线索、人脉渠道、外围信息搜集,我随时可以配合。”
说完,她主动后退,走到远处的行道树下,避开警方的视线,看似安静等待,实则目光始终锁定整片河堤区域,大脑飞速运转,默默梳理着眼前所有的诡异细节。
李阳看着她安分下来的背影,没有再多阻拦,转身重新回到案发现场。他清楚丁美怡的能力,这个女人虽然执拗莽撞,却有着独特的观察视角与人脉优势,很多警方触及不到的灰色角落、人情线索、隐秘传闻,往往需要依靠记者的渠道才能挖掘。
只要她不破坏现场、不干扰勘查,短暂留在外围,并无大碍。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天色一点点亮起,灰蒙蒙的晨光穿透厚重云层,勉强撕开一丝光亮,笼罩着冰冷的滨河河堤。
痕检人员全面铺开精细化勘查,强光勘查灯穿透雨雾,一寸寸扫描地面缝隙、石块杂草、岸边泥土,镊子、物证袋、毛刷逐一启用,一点点提取现场所有细微残留物。法医完成二次细致尸表检验,初步排除常规致命伤,准备将**运回法医中心,进行全面解剖化验,排查药物、毒素、隐性内脏损伤等隐藏死因。
“李队,现场大范围痕迹提取完毕,雨水冲刷太过严重,完整指纹、脚印全部灭失,岸边草丛、石块缝隙反复筛查,没有发现凶器、衣物、包裹物等抛尸辅助工具。”
“河堤上下游三公里监控全部排查,老旧路段监控损坏失效,有效监控覆盖率不足三成,深夜时段人流量为零,没有捕捉到可疑车辆、可疑人员活动轨迹。”
“死者随身无手机、无钱包、无***、无任何随身物品,身上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明显是被人刻意清理带走,进一步坐实凶手提前规划、蓄意作案。”
一条条排查结果陆续汇总上报,每一条结论,都在印证这起案件的棘手程度。
凶手心思缜密,计划周全,提前踩点,选择监控盲区、荒僻地段、暴雨天气作案,作案**理死者随身物品,规整**,抹去自身所有痕迹,全程冷静从容,毫无慌乱,绝对不是初次作案的新手。
李阳站在河堤边缘,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沉沉望着翻涌浑浊的河面。
“排查近期全市失踪人口报备记录,二十四到二十八岁年轻女性,优先筛选独居、独自通勤、无固定社交圈子的人群,快速比对DNA、指纹信息,第一时间确认死者身份。”
“调取死者死亡时间段,城郊所有主干道、辅路、环城快速路的车辆通行记录,排查夜间陌生私家车、无牌照车辆、绕行偏僻路段的可疑车辆。”
“走访滨河周边住户、夜市摊贩、夜间安保、外卖骑手、夜班工作人员,排查近期有无陌生人员频繁出没河堤、蹲点徘徊的可疑线索。”
“联系植物园、绿植培育基地、高端花艺工作室,记录特殊稀有绿植品类,后续比对现场提取的所有植物残留纤维,排查关联线索。”
一条条指令冷静下达,条理清晰,覆盖身份排查、轨迹溯源、外围走访、物证比对多个方向,重案组全员立刻分**动,高效运转。
案件侦查的第一步,永远是确认死者身份。
只有查清死者是谁,人际关系、情感纠葛、工作往来、经济状况、有无仇家、有无**,才能锁定作案动机,缩小嫌疑人范围,找到案件的突破口。
数个小时的紧急筛查比对,上午八点整,死者身份信息终于初步确认。
死者,林晓,二十四岁,临江城本土外企行政白领,独居在城西老旧小区,普通工薪家庭,性格内向温和,社交圈子狭窄,日常两点一线,公司与出租屋往返,无恋爱对象,无大额债务**,无职场激烈矛盾,无网络借贷,无不良嗜好,邻里关系和睦,近期没有与人发生争执冲突,社会关系干净到过分简单。
一个生活规律、性格温和、无仇无怨、无任何负面纠葛的普通独居白领,为何会在深夜惨遭杀害,被人抛尸城郊河堤,以如此诡异规整的姿态死去?
动机彻底断裂。
**、仇杀、财杀、报复**,所有常规作案动机全部无法成立。
平静的人生,简单的圈子,干净的过往,这样一个近乎没有任何冲突点的年轻女孩,究竟为何会成为凶手的目标?
迷雾越来越浓,黑暗层层包裹。
李阳翻看着手下整理的死者生活轨迹报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眉头紧紧皱起。没有矛盾,没有**,没有交集,没有仇恨,随机**的可能性陡然放大。
可随机无差别**的凶手,大多心理扭曲,作案狂暴混乱,根本不会拥有如此缜密的反侦察能力,更不会花费大量时间精力规整**、清理现场,矛盾点再次出现。
就在所有人都因为线索断裂、动机缺失陷入侦查僵局之时,痕检技术员拿着一枚密封的微量物证袋,快步走到李阳面前,神色凝重。
“李队,在**身下的青石缝隙深处,避开雨水直接冲刷的死角位置,提取到一枚极小的木质雕花碎片,材质坚硬,纹理特殊,手工雕刻纹路,不属于普通家具、日常木制品,做工精致,样式小众,应该是专属定制物件的残留碎片,目前初步判定,是凶手遗留的微量物证。”
透明物证袋之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木质碎片静静躺着,表面雕刻着细密繁复的暗纹,纹路诡异独特,边缘切割整齐,带着冰冷精致的质感,在灰蒙蒙的天光之下,透着一股莫名的阴冷诡异。
这是整片完美无痕的案发现场之中,凶手唯一遗留下来的破绽。
唯一的物证,唯一的突破口,唯一指向幕后黑暗的微弱线索。
李阳接过物证袋,目光紧紧锁定那枚诡异的木质雕花碎片,眼底的寒意不断加深。
莫名的,十年前师父赵立东随口提及的一桩陈年未破失踪悬案,瞬间浮现在脑海。
那桩尘封多年的旧案里,现场遗留的微量物证之中,也曾出现过同款纹路的木质雕花碎片,案件最终线索断裂,沦为永久悬案,被封存归档,埋藏在刑侦支队的档案室深处。
新旧案件,诡异物证,跨越十年的相似痕迹。
这一刻,李阳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起雨夜滨河沉尸案,从来都不是一起独立的单人凶案。
冰冷的河水不停翻涌,连绵的冷雨依旧笼罩整座城市,繁华都市的光鲜外壳之下,潜藏已久的黑暗,已经悄然苏醒。
深渊之下,阴影蛰伏,而隐匿在黑暗深处的那双眼睛,正冷漠注视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追逐光明的人。
第一具**的出现,仅仅只是一切黑**戮的开始。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