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钢筋丛林，市井凡生------------------------------------------，热浪从柏油路面蒸腾而起，扭曲了远处写字楼的倒影。，人潮如织，脚步声、广播声、刷卡闸机的滴滴声交织成一曲都市清晨的交响乐。空气中混杂着咖啡味、香水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汗味——这是属于两千三百万人的开场白。，熟练地在闸机前刷卡、通过、转左、下楼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条上班路线他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他被挤在门边，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熟练地划着手机。屏幕上是公司群的消息——项目主管又在凌晨三点发了新的修改意见，底下跟着十几个“收到”，整齐划一得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是昨晚修改方案到凌晨两点，手机静音后就睡死了。等他醒来，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他懒得往上翻，反正无非是那些内容——进度、数据、KPI、甲方又改需求了。，隔壁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人打着哈欠，眼眶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沈惊尘看着有些眼熟，想了想，好像是上个月在某个饭局上见过的同行，叫什么来着……，不重要。，大半车厢的人涌了出去。沈惊尘松了松被挤得发酸的手臂，找了个座位坐下，还剩三站。，一块接一块地闪过——理财、教育、植发。都是焦虑生意。，毕业四年，在一家不大不小的文化传媒公司做策划，工资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刚好够付房租、还花呗、偶尔和朋友吃顿好的。在深城这种地方，属于最不起眼的那种存在。。。，是爷爷发来的语音消息。他犹豫了一瞬，没点开，打字回了句：“爷爷，在地铁上，不方便听，晚点打给你。”，爷爷七十多了，学发微信学了大半年，好不容易会用语音了，自己却连点开的时间都没有。
算了，晚上打。
车厢广播报站，他的目的地到了。
深城科技南十二路，云谷大厦，沈惊尘上班的地方。
大厦三***，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门口永远停着几辆打着双闪的网约车，外卖骑手在闸机前焦急地打电话，前台小姑娘熟练地给访客发着临时工牌。
都是日常。
沈惊尘刷卡进闸，等电梯的时候碰上了同事赵磊。
“哟，惊尘，昨晚又被甲方折磨了？”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阳光。
赵磊是他的同期入职的同事，做客户执行，东北人，说话嗓门大、性子直，在公司人缘极好。一米八几的个头，体格壮实，往那一站就让人安心。
沈惊尘笑了一下：“别提了，梦享科技的方案改了十二版，昨晚又推翻重来。”
“切，那帮人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赵磊撇撇嘴，“我跟你说，上周我去他们公司开会，那个项目负责人连PPT都没看，全程低头玩手机，最后来一句‘感觉不对’——我当时就想拍桌子。”
“你拍了吗？”
“没，我不是还指着工资还房贷嘛。”赵磊苦笑。
两人说着话进了电梯，里头已经站了三个人，都是熟面孔，点头算打过招呼。
电梯上行，楼层数字跳动，所有人都沉默着看手机。
这种沉默，沈惊尘早就习惯了。
到了二十六楼，工位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沈惊尘放下包，打开电脑，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压着一张便签——项目经理让他十点前把新方案框架交出来。
他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得，早饭又泡汤了。
午饭时间，沈惊尘和赵磊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盒饭，坐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吃。
这种吃法在科技园很常见，没人会觉得奇怪。
“你说咱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赵磊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沈惊尘嚼着已经凉了的***，想了想：“等我存够钱回老家开个小店吧，卖卖茶叶、字画什么的，我爷爷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你爷爷？”赵磊来了兴趣，“我听你说过好几次你爷爷，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沈惊尘回忆起上个月回家时，爷爷走路已经有些蹒跚了，但精神头还不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教隔壁小孩下棋。
赵磊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过‘地下拳赛’吗？”
沈惊尘一愣：“什么？”
“就那种不打广告、不公开售票的格斗比赛，据说在深城有好几个场子，参加的都是些练家子，打一场能挣好几万。”赵磊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个客户是做安保的，他说他们公司好几个保镖都去打过。”
“打黑拳？那不是违法的吗？”
“所以才叫地下嘛。”赵磊耸耸肩，“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沈惊尘没接话，低头扒饭。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练拳时的嘱咐：“惊尘，记住，武不是用来**的，是用来强身健体、磨炼心性的。真正的武者，不争强好胜，不恃强凌弱。”
那时候他小，听不懂，只觉得练拳累，蹲马步更累。别的孩子在楼下疯跑打闹，他被爷爷按在院子里练基本功，一站就是一个小时，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后来上了初中，功课多了，爷爷也不怎么逼他了，只是每晚睡前让他打坐半小时，说什么“养气”。
他一直以为是爷爷老派，信那些养生之道。
直到现在，他也不确定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下午六点，公司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还在打电话，有人在微信群里发“今晚聚餐AA制”的消息。沈惊尘把方案最后改了一遍，发给项目经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又一天。
赵磊走过来：“走，吃顿好的，今天发了项目奖金，我请。”
沈惊尘想了想，拒绝了：“今天得给爷爷打电话，你先去吧。”
“行，那明天中午我请你。”赵磊也不勉强，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沈惊尘收拾好东西，走出大厦时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远处几栋地标建筑的外墙LED亮起了广告，车流汇成光的河流。
他住在龙华的一间城中村公寓里，单间，月租两千三，从公司回去要坐四十分钟地铁再加十分钟步行。
路上他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喂，惊尘啊。”电话那头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还算足。
“爷爷，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陈姨给我炖了汤。”爷爷说的陈姨是邻居，老伴去世早，和爷爷关系不错，经常帮忙照顾。
沈惊尘放心了些：“身体怎么样？腿还疼吗？”
“**病了，不碍事。”爷爷顿了顿，“惊尘，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回来了就知道了。”爷爷的语气有些郑重，不像平时那样随和。
沈惊尘应了下来：“好，我这周末就回去。”
“行，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沈惊尘在地铁上发了会呆。
爷爷要给他什么？
说起来，爷爷这个人他一直没真正看懂过。老爷子独居在老家县城的老宅里，平日里深居简出，偶尔去街上和几个老伙计下下棋，从不主动和外人提及过去。沈惊尘只知道自己家祖上好像是书香门第，后来破落了，爷爷年轻时走南闯北做过不少营生，具体做什么，爷爷从来不说。
还有那些拳法、打坐、练气的功夫，爷爷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养生术，可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小时候有一次，他在院子里被几个大孩子欺负，爷爷拄着拐杖走出去，也没见怎么动作，那几个孩子就莫名其妙地摔了。爷爷当时只是笑笑说“他们自己绊倒的”，可沈惊尘明明看见爷爷的手动了一下。
长大后他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现在想起来，好像又不是。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八点了。
沈惊尘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朋友圈里有人在晒健身、有人在晒美食、有人在晒加班的工位。他随手点了一圈赞，然后打开视频软件，找了个老电影看。
是一部老武侠片，邵氏的那种。
电影里的高手飞来飞去，剑光闪烁，台词文绉绉的，什么“侠之大者，为国**”。沈惊尘看着觉得有些遥远，那都是古代的事了，现在哪还有什么江湖、什么侠客？
钢筋水泥的都市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谁有空管别人？
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屏幕上的侠客正仗剑而立，身后是茫茫大漠。
窗外，深城的夜依旧喧闹，霓虹灯下的世界，有人醉生梦死，有人苟且偷生，有人踌躇满志，有人心如死灰。
没人知道，在这个最普通的夜晚，一个最不起眼的年轻人，即将被推入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那个被钢筋水泥、车水马龙掩盖住的，属于江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