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颜色。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
血止住了。黑色的血凝成一层薄痂，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他抬起眼看我。
瞳仁清亮，深黑见底。
"……活了。"他说。
声音也变了，低沉，稳定，末尾微微上扬——
"多谢，娘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满手的黑血。铁钉还攥在掌心里。
我的嫁衣肩头湿了一**，膝盖跪得发麻，太阳穴突突跳，浑身刚才的热流退去之后，寒意重新涌上来——欠了一笔债，现在要连本带利讨回。
我的牙齿开始打架。
"冷？"裴烬皱了一下眉。
他伸手。
修长的手指搭上我的手腕，拇指刚好按在脉搏上。
他的手是温的。
我一向怕冷的手腕被他握着，被什么东西兜住了底。
他摸了两秒我的脉，然后松开手，从棺材里翻了出来。
他站在地上，摇晃了一下，撑住条案稳住身形。玄色寿衣下摆垂在脚背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透支了。"他回过头，看我一眼，"极阴命格的体温被我抽调了一部分。会冷三到五天，不至于出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你在乔家……是老几？"
"老二。"
"那个在灵堂哭的，是你姐？"
"嗯。"
"冥婚原本是她的？"
"对。"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转过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黑衣的年轻男人，左耳戴一只银色耳钉，右手按在腰间——那里鼓起一块，形状是一把短刀。
看到裴烬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三——三少？！"
他的膝盖往下一软，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裴烬扶住门框，微微侧过身，露出身后的房间——棺材盖歪在一边，红绸带垂在地上，白色的月光和红色的嫁衣交错在一起。
"霍临。"裴烬的声音很轻。
"属、属下在！"
"去告诉老**，冥婚我自己拜了。"
他停了一停。
"——人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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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消息在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裴家大宅。
裴三少活了。
那个被停灵三日、办了冥婚、钉了镇魂钉的裴家三少爷，在新婚夜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我被安排在偏厅里等着。
有人端了姜汤来，我捧在手里，热气熏得睫毛上凝了一层水汽。嫁衣袖口上的黑血干了，变成褐色的硬块，刮在手背上有点*。
裴家老**来得很快。
她七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穿一身墨青色的夹袄，领口别一枚老坑翡翠的胸针。她进门的时候没人搀，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手杖。
她看了我一眼。
不是打量，是审视。
"你就是替嫁过来的乔家二丫头？"
"是。"我放下姜汤，站起来。
老**没让我坐下。她绕着我走了半圈，目光在我发顶、肩膀、手指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我手腕上——裴烬抓过的那块皮肤微微泛红。
"极阴命格。"她说，语气在确认一个事实。
"老**知道？"
"裴家传了五代的族谱上记着，天煞孤星的命格，唯有极阴命格可解。"她的手杖顿了一下地面，"我以为是前朝的旧说，没想到……"
她没说完。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还有哭声——尖锐的、拔高的、带着尾音上翘的哭声。
我太熟悉这种哭法了。
门被推开。
乔瑶冲进来。
她还穿着灵堂上那件素色裙子，脸上的妆哭花了一半，眼线晕到了颧骨上，头发散了几绺，整个人又狼狈又可怜。
她身后是乔父和乔母。
乔父的脸色铁青。乔母抿着嘴唇，眼神躲闪，手攥着包带攥得手指发白。
"老**！"乔瑶几步冲到裴老**面前，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我才是裴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我的婚约、我的名分——"
"起来说话。"裴老**面无表情。
乔瑶的膝盖悬在半空中，跪也不是起也不是。
乔母赶紧上前扶她："老**，这桩冥婚原本就是我们家瑶瑶跟裴三少定的，冥婚仪式用的也是瑶瑶的生辰八字，筝筝只是临时……代替一下。现在裴三少既然醒了，按道理，该是瑶瑶——"
"代替？"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