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在青砖上。
每一声都像库门落锁。
西院门刚关，贴身丫鬟青棠就扑过来。
“娘娘，东街传话来了。许家草铺被军巡司封了，说草料掺灰。”
她手里攥着一张皱纸。
纸上是许家铺子的红封。
封条盖着王府协防印。
赵惟则动手很快。
我接过封条，指腹摸过印泥。
不是赤泥，是王府常用的朱砂。
同一日，两个印，一真一假。
我把封条收进袖中。
“账房葛平在哪里？”
青棠摇头。
“听说被长史叫去前院誊捷报，不许出来。”
葛平管军饷账二十年。
他胆小，常年佝偻着背。
可马料账末页有一笔字斜得厉害。
那是“乌桑草三百束”。
王府马厩从不用乌桑草。
乌桑草涩，马食后会**起白沫，只有黑鹘营北边湿地才常喂。
葛平写错这种草，不像疏忽。
像是在账上放一盏灯。
我打开马料账，从第一笔看起。
正月二十，马料入库三百束。
押送人写“陈四”。
可王府马厩没有姓陈的脚夫。
二月初三，夜半补豆料两车。
库门验封人写“陆”。
一个姓，不写名。
二月十五，边关捷报预备犒赏银五百两。
捷报还没到，犒赏银已经先动。
我把三处折角。
青棠在旁磨墨，手抖得厉害。
“娘娘，账若是真的，王府就是用军饷买假功？”
我没答。
我另取一张薄纸，把三处日期单独抄出来。
正月二十、二月初三、二月十五。
这三日之间隔得规整，像有人按庆功礼倒推。
先把草料换掉，再把豆料夜入，最后提前记犒赏银。
若真是前线临急，账会乱。
乱账有脾气。
这本账没有脾气，只有手法。
青棠给我拿来西库旧封样。
封样是我前年留下的。
那时王府银箱返潮，陆弼嫌我多事。
我当着管事面把坏封剪下，放进绢袋。
他笑我商户习气。
今夜那只绢袋救了我。
我把旧封样和马料账封泥并排放在灯下。
王府朱砂亮，赤泥暗。
王府封边圆，敌营封边裂。
二者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青棠看着看着，手不抖了。
她说：“若王妃看见，也该懂。”
我摇头。
王妃不会先看泥。
她先看王府的门楣。
门楣一重，人就容易低头。
我不能指望她先信我。
我只能把证物摆到她没法替王府遮的地方。
那地方不是西院，不是账房，也不是马厩。
是捷报厅。
只有在那里，假捷报才会怕真火漆。
窗外传来巡夜梆子。
第一更。
我得在天亮前见到葛平。
西院后墙有一道送炭的小门。
王府规矩严，女眷不能夜行外院。
可封库钥牌被夺，规矩已经拿来困我。
我换了青棠的旧灰斗篷，把账册缝进斗篷内衬。
青棠跪下帮我系带。
“若被抓住，奴婢说是我偷的。”
我按住她的手。
“你去许家铺子门外守着。若再贴一道封条，记下落款。”
青棠眼眶红了，却没有劝。
这是她和王府里旁人不同的地方。
别人听见危险，会先说“忍”。
她只问要记什么。
我从送炭门出去，寒气立刻灌进领口。
王府外院堆着松木柴。
捷报厅的灯还亮。
远处有人反复念报捷词，念到“斩敌三百”时，嗓音卡了一下。
我顺着马厩墙根走。
墙上挂着一排旧马鞍。
第三副马鞍下有新刮痕。
我拨开草帘，看见一只小木匣。
匣里装着半截火漆模。
模面不是王府麒麟。
是那只断羽黑鹰。
我刚把木匣收起，身后马嘶了一声。
马夫老邓站在槽边，手里拿着草叉。
他看见我，脸上的皱纹一紧。
“娘娘不该来。”
我看着草叉尖。
“陈四是谁？”
老邓的手没有动。
“死人。”
“死在哪儿？”
“北门关外，三年前押草时死的。”
我的心口一沉。
账上写死人的名字，说明账不是为了经查。
它是给某个知道旧事的人看的。
我问：“葛平写的？”
老邓把草叉放下。
“葛账房的儿子在边营。上月有人送来一截腰牌，说再多写半句，儿子就回不来。”
“那他为何还留火漆？”
老邓望向捷报厅。
“他说王府若拿假捷报领赏，边营真活着的人就没粮。”
我把木匣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