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到了这个年纪，最怕的不是生病，不是缺钱，是饭桌上只有自己一双筷子。我六十七岁，退休金每月一万零五百，存款够花，儿女争气。本以为答应老同事"一起去海边住几天"是件平常事。他忙前忙后，什么都替我安排好，像个贴心人。直到民宿老板娘一句随口的话，和他那个来不及收回的表情，一下把所有的好全戳穿了。有些人对你掏心掏肺，不过是因为盯上了你的退休金。我当晚就走了。
……

我叫周淑兰，今年六十七。退休前在市二中教了三十四年的数学。
老伴走了七年，一儿一女都在外地。
儿子周强在**搞计算机，女儿周敏在北京一家银行做分析师。两个孩子都出息，也都孝顺，隔三差五往回打电话，催我搬过去一块儿住。
我不去。
不是不想他们，是不愿给人添麻烦。再说，我在这座小城活了快四十年，邻居街坊都熟，出门买个菜都能碰上认识的人，换个地方我待不住。
三居室的房子，就我一个人。退休金每月一万零五百到账，看病有医保，物业费水电费刨掉，剩下的绰绰有余。
日子过得不差。
但到了傍晚，太阳一落山，整个屋子就安静下来了。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高不低。我坐在沙发上翻以前学生寄来的贺卡，一张张看完，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没人说话。
上个月，退休教师群里忽然热闹起来。有人提议，趁着十月份天还不冷，组团去北海玩几天，吹吹海风，吃吃海鲜，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发起人是陈志明。
我跟他当年在师范学校同班，毕业后又分到同一个教育系统，算是认识四十多年的老同事了。他在区教育局干过行政，后来也退了，老伴三年前没的。
他在群里特意@了我："淑兰，你成天窝在家里多没意思，出来透透气。咱几个老同事搭个伴，路上有个照应，吃住我都打听好了，你跟着走就行。"
底下七八个人跟着附和。
我心动了。
倒不是贪玩，是"搭个伴""有个照应"这几个字，正好戳在我最软的地方。
周敏知道后，在视频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出去走走挺好的。就是……您跟那个陈叔叔，这些年也没怎么来往，钱的事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稀里糊涂的。"
我笑她多虑："都是老同事，还能坑我不成？**我一个月退休金摆在那儿，谁能占我便宜？"
嘴上这么说，出发前我还是去银行取了两万块现金，装在随身挎包的内层口袋里。该我出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出发那天，陈志明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来接我。
头发理得利利索索，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整个人精神得很。他先下车，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伸手接过我的行李箱放到后备厢里。
"淑兰，你气色真好，根本不像六十七的人。"他笑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马姐和老郑已经在高速口等着了。"
同行的是马秀芹和她老伴郑国良，也是退休教师系统的老熟人。马姐性子爽快，说话大嗓门。老郑话少，是个闷头做事的人。
四个人，两辆车，一路往南。
前两天赶路，住的是普通快捷酒店，四个人分两间，马姐跟我一间，陈志明跟老郑一间，规规矩矩。
每到饭点，陈志明总是抢先一步去前台结账，从不让我们看账单。
"别跟我争，出来玩图个开心，算那么清干什么？"他大手一挥，"到了北海好吃的多，咱天天吃海鲜。"
马姐私下跟我说："淑兰，你看老陈这人，大方。"
我说："是挺仗义的。"
马姐凑过来，压低嗓门："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老陈条件不错，你也是一个人，你们要是能搭个伙过日子，多好啊。"
"别乱说。"我打断她，"就是老同事，别往那方面想。"
"我哪是乱说？你没发现他对你特用心？拉车门、递水、问你冷不冷热不热，对我和老郑可没这待遇。"马姐一脸认真。
我没接话，翻了个身面朝墙。
但说实话，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着。
他到底什么意思？是真的对我有意思，还是我自作多情？如果是，他为什么不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