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宫两年，我替陛下生了皇长子。趁着满月恩假回家小住几日，前脚刚到，后脚前未婚夫陆衍之就带着三十箱聘礼堵在门口。他旁边站着那个从戏班子里救出来的女人，冲我行了个万福："妹妹，三日后进门，往后咱们姐妹同心。"我看了她一眼。"青禾，掌嘴。"她还不知道，她口中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是当朝淑妃。

入宫做了两年淑妃，陆衍之终于带着聘礼登了门。
院子里码了整整三十箱，他站在当中，一脸志在必得。
"若晚，我说过的，先让楚楚进门站稳脚跟，等她给侯府添了嫡子，我就来接你。"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浮灰。
"如今嫡子满了月，我第二日就动身了，半刻没耽搁。"
我站在廊下，没出声。
"两年确实委屈你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楚楚出身戏班，根基浅薄，你是太傅的嫡女，金尊玉贵。若先娶了你，她在府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我让她先进门，等她立住了，再风风光光把你迎回来做平妻。谁也不委屈。"
他一指身后的箱子。
"寻常聘礼十六箱，我备了三十箱。多出来的，全当赔罪。"
我抬手。
"来人，架出去。"
荒唐。
我刚给陛下诞下皇长子，他恩赏我回家住几日，没想到一进门就碰上这种东西。
两个护卫上前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他也不挣扎，反倒还扬声笑。
"若晚！你别闹！三天后我带轿子来接你，你嫁也得嫁，不嫁我也抬过去！"
大门关上，院子里总算清静了。
没消停一盏茶的工夫。
墙头探出一颗脑袋。
陆衍之双手撑着墙沿，利落地翻了上来，一脚搭着墙头，俯身看我。
"你这脾气，两年了一点没改。"
他换了副苦口婆心的口气。
"若晚，你想过没有，除了嫁我，你还能嫁谁？"
"沈太傅三年前就告老了，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这两年有谁上门提过亲？"
他竖起手指头一样一样数。
"你今年十九了，再拖就二十了。琴棋书画你哪样拿得出手？论容貌，也不过勉强能看。选秀你跟我有婚约，连报名的份都没有。"
他总结陈词，语气笃定。
"若晚，别硬撑了。嫁我，至少有人疼。"
我靠着廊柱，懒得接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错的。
三年前爹确实告老还乡。但他前脚悔婚娶了那个戏班子的女人，后脚我就寄了退婚书。恰逢那年宫中选秀，婚约既退，我适龄未嫁，资格清清白白。
入宫后我本想安分过日子。
谁知第一天陛下就认出了我。
我七岁那年在宫宴上打翻了墨砚，泼了当时还是太子的他一身。这笔账他记了十年，见了面第一句话就是："泼了孤一身墨，如今倒送上门来还了。"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你看那棵桂花树。"陆衍之指了指院角那棵比屋檐还高的老桂树，"你及笄那年我亲手种的，如今长成这样了。"
他挑眉。
"你要真想跟我断干净，按你的性子，早就连根刨了。留到现在，还不是心里舍不得？"
我看了那棵树一眼。
入宫走得急，谁有空管一棵树。前日回来见它开得不错，也犯不着跟它较劲。
他显然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默认，笑得越发得意。
"你放心，三天后我风风光光来接你。你和楚楚，都是我最要紧的人，我绝不偏心！"
我弯腰捡了块碎瓦片砸过去。
"陆衍之，滚。"
他单手接住，利索地跳下墙头。
隔着院墙，笑声传过来。
"沈若晚，你冲我砸东西都跟小时候一个样。我就知道你惦记我！"
"三天后见！"
我翻了个白眼，吩咐青禾。
"院里的箱子全部清点入册，送去户部，就说是定远侯世子一片忠心，特捐军饷。"
顿了顿。
"他要是来讨，就问他，觊觎天子妃嫔，该当何罪。"

陆衍之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
他觉得好的，全天下都得觉得好。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更改。
十五岁那年他跟我说，此生非我不娶，绝不纳二色。
我信了。
结果成亲前他在边关被一个戏班子女人缠上了，转头就把人娶进了门。来信说什么"被人设计下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