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朱砂桃花
苏晚的指甲在麻纸边缘掐出半道白痕。
窗外是梅雨季的潮湿，修复室的老空调嗡嗡作响，把霉味和墨香搅成一团浑浊。她面前摊着那本《陶渊明集》，线装书脊裂成蛛网，虫蛀的孔洞里还嵌着几粒深褐色的虫屎，这是三天前，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送来的，只说委托人是陈砚之，酬劳先付一半，要求是“修复书脊，勿动内页”。
可现在，她手里捏着的分明是从书脊夹层里掉出来的东西：半张晋朝麻纸，纤维粗糙得像砂纸，边缘被虫蛀得犬牙交错，正中央却用朱砂画着片桃花林。
朱砂的颜色很怪，不是正经矿物颜料的暗红，倒像凝固的血，在灯光下泛着冷腻的光。更诡异的是那行小楷，笔锋清瘦，带着陶渊明特有的疏朗，却写着句让人心头发紧的话：“太元十七年，渔人再入，见‘生人’食‘旧骨’，记之。”
苏晚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麻纸上蹭了蹭。她修复古籍十年，晋朝文献见得不少，这字迹几乎能以假乱真，但《桃花源记》里，渔人明明是“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哪有什么“再入”？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陈砚之的短信。
这位历史系的老教授半个月前突然失联，学校说他“请假调研”，可苏晚知道，他最后一次联系自己时，正在沅江流域追查“桃花源原型”的线索。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后面跟着个定位坐标：“桃花源在沅江支流，别信‘屋舍俨然’，看地砖下的东西陈”。
附件是张模糊的照片。
苏晚放大图片，像素块糊成一片灰白，只能勉强看清是块青石板地面，缝隙里嵌着点什么，颜色比石板深，形状像……半截骨头？骨头上似乎还有几道不规则的凹痕，像是被牙齿啃过。
指尖的麻纸突然变得滚烫，苏晚猛地低头，发现朱砂桃花的边缘竟洇开了一丝暗红，像有血正从纸里渗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把麻纸塞进塑封袋，抬眼时，修复室的挂钟正好敲了七下。
钟声落地的瞬间，空调突然停了。
闷热的空气裹着潮气涌进来，桌上的古籍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桃花源记》那页。泛黄的纸面上，“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几个字被人用铅笔圈了出来，旁边画着个潦草的问号，笔迹和陈砚之教案上的一模一样。
苏晚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她忽然想起陈砚之去年在学术会上说过的话：“陶渊明写《桃花源记》，未必是虚构。晋朝太元年间，沅江流域有流民**，被**后失踪了近千人，地方志里只记了句‘窜入深谷，不知所踪’……”
当时台下哄笑，说他老糊涂了，把志怪当史实。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陈砚之的眼神分明藏着点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的到账提醒。尾款到了，比约定的多了三倍。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速来”。
苏晚盯着塑封袋里的麻纸，朱砂桃花在阴影里像是活了过来，花瓣层层叠叠，织成道通往未知的门。她关掉修复室的灯，锁门时，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突然卡住了。
“咔哒。”
身后传来轻响，像是有人踩碎了什么。苏晚猛地回头，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投下长条形的影子，像一排站着的人。
她咬咬牙，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三天后，苏晚站在了沅江支流的岸边。
这里是湘西地界，群山把天空挤成条窄缝，江水是深褐色的，水面漂着层油亮的绿藻，空气里弥漫着腐木和湿泥的腥气。她按短信定位找到的山谷入口，被一片望不到头的桃花林堵得严严实实。
正是六月，桃花早该谢了。
可这片桃林开得疯魔，粉白的花瓣堆得像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时，不是轻盈的飘落，而是“啪”地一声，像湿漉漉的东西砸在泥里。苏晚弯腰捡起一片，指尖立刻沾了点黏腻的液体，凑近闻，竟是铁锈混着腐肉的味道。
她心里发毛，正想退出去，手机突然没了信号。
来时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