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房子的木门在陈默面前缓缓关闭，门缝里最后闪过的是那张布满皱纹却毫无愧疚的脸。雨水顺着陈默的额发滴落，在他脚边积起一小片水洼。他站在这栋父母留下的二层小楼前，听着门内传来电视机模糊的喧闹声，和隐约的、属于一家人的谈笑。
这是他被拒之门外的第七天。
七天前，他从一千公里外赶回来处理父母的后事，却发现房子早已被租客“接管”。父亲的老同事张伯在电话里说得吞吞吐吐：“小陈啊，那家人说和你父母有口头协议，房子已经卖给他们了...”
口头协议。陈默擦去脸上的雨水，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车。车后座上堆着刚从律所取回的文件——房产证、土地证、父母遗嘱的公证件，所有能证明这栋房子属于他的****。然而法律文件在面对活生生的人时，似乎总是缺了点什么。
手机震动起来，是律师周明。“陈默，我刚收到**的通知，强制执行的申请又被驳回了。法官认为租客一家有老人小孩，强制清退可能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
“所以他们占着我的房子，反而成了我不能收回房子的理由？”陈默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周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理解你的感受。但现实是，那家人里的老**有心脏病史，昨天又在现场‘晕倒’了一次。社区和***现在都很谨慎，怕出事。”
“装的。”
“就算是装的，只要她在清退过程中出了任何问题，责任都会落到你头上。”周明叹气，“而且他们在网上开始发视频了，说你‘为富不仁’、‘驱赶老人’。”
陈默挂断电话，在车里坐了十分钟。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将这座他出生成长的城市变得模糊不清。父母在半年前的那场车祸中同时离世，他花了三个月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勉强恢复，却发现自己连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都难以保全。
租客姓赵，一家五口：老夫妻、儿子儿媳、一个七岁的孙子。根据邻居们的零碎信息，赵家是三年前租下房子的，起初只是老夫妻俩，说儿子在外地打工。后来儿子一家也搬了进来，再后来，他们开始告诉邻居“这房子我们买下了”。
谎言重复一千遍，在狭窄的弄堂里竟成了某种“事实”。
陈默发动车子，没有回临时住的酒店，而是去了父母的老朋友杨叔家。杨叔是父亲生前的棋友，在社区工作了三十多年，退休后仍对街坊邻里了如指掌。
“赵家那儿子叫赵强，没什么正经工作，前些年好像在工地**小活儿，后来赔了钱。”杨叔给陈默倒了茶，眉头紧锁，“那老头赵德柱，早年在厂里是出了名的难缠，为点福利待遇能在工会办公室躺一天。老**刘桂枝，年轻时候是菜市场里卖菜的，吵架没输过。”
“他们付过房租吗？”
杨叔摇头：“最开始付了三个月，后来就说房子漏水、电线有问题，要**妈修。**那人心善，说老人家不容易，修就修吧。结果修好了他们又挑别的毛病，就这么拖着，估计有一年多没付房租了。”
陈默想起父亲最后几次通话中欲言又止的语气。“爸上次说房子有点麻烦，就是这个？”
“应该是。”杨叔压低声音，“小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家可能不是临时起意，我听说他们在打听怎么**‘事实居住’证明，还想把户口迁进来。”
陈默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如果真被他们迁入户口，再住满一定年限，法律上的确可能产生变数。尽管房产证在他手里，但漫长的确权官司足以拖垮任何人。
“谢谢杨叔，我知道了。”
离开杨叔家，陈默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雨停了，暮色渐沉，路灯一盏盏亮起。经过老房子所在的街区时，他看见二楼自己曾经的卧室亮着灯，窗前挂着一面陌生的**图案窗帘。
他的童年、青春，父母留下的所有气息，正在被一点点覆盖、抹去。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个陌生号码。陈默接起，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是陈默先生吗？我们是‘正义之声’自媒体，想就您驱赶租客一事进行采访...”
“我不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