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
我的眼睛适应了片刻，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
他们排排坐在石壁边，目光空洞，面色青灰。
一动不动，像一具具还睁着眼的死人。
他们的四肢关节处微微鼓起，皮肤下不是骨头，是一截一截嵌入的死木。
"大哥……二哥……"
阿石哆嗦着往我身后藏。
周元山。周元河。
和周元青一同入青云宗的两个兄长。
阿娘用一条命换来的所谓锦绣前程，就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伸手在周元山面前晃了一下。
他没反应。
我又捏住他的手腕。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心跳极慢，像是被什么压制着所有生机。
但没有死透。
"大哥，是我，凌寒。"
他的眼球缓慢地转了一下，又定住了。
阿石终于绷不住，趴在周元山腿上嚎啕大哭。
殿外传来脚步声，两个守门弟子在**。
"……宗主对夫人是真好。夫人蚀骨症又犯了，宗主闭关都顾不上。"
"那可不。琉璃骨到手了，宗主亲自替夫人炼化嵌接。少宗主也争气，不到二十就碾压了一众长老。"
"不过你说怪不怪，宗主卡在飞升门槛多少年了，最近忽然有了要突破的迹象，是不是又得了什么大机缘？"
"嘘……这话可不敢乱讲。"
脚步声渐远。
我靠着石壁坐下来，把阿石拉到身边。
"别怕。大哥二哥的骨还没有被全部换完。还有救。"
阿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真的？"
"真的。"
我说的是实话。但前提是，我得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殿门忽然被打开。
两个黑袍弟子走进来，一言不发，架起我和阿石就往外拖。
阿石吓得叫出声，拼命抓着我的衣角。
穿过长长的甬道，拐了几个弯，进了一座大殿。
殿上高座，一人玄袍玉冠，眉目清隽。
沈墨尘。

他坐在那里。
和我记忆中那个在月下与我并肩立誓的少年郎重叠了一瞬，又剥离开来。
那年他说。
凌寒，不对，那时候他叫我霜降。
他说，霜降，这青云宗是你我共同的道，往后千年万年，我陪你一起走。
他说，这天下女子千千万，可我沈墨尘此生只认你一个。
直到柳如烟出现。
她想要宗主夫人的位子。沈墨尘给了。
她想要我刚出生的孩子。沈墨尘抢了。
后来她想要我的灵脉和命。
沈墨尘也没犹豫。
我落入万劫深渊时想，原来百年情意，抵不过美人一滴眼泪。
九死一生被阿娘救起之后，我已经换了容貌。
此刻故人相对，他认不出我。
沈墨尘带着上位者的气度，缓步走**阶，停在阿石面前。
阿石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我的手。
"如烟的排异之症，倒也不是无法可解。"
沈墨尘抬手，捏住阿石的下巴，逼他仰头。
"琉璃骨原主人的至亲之血，可以压制反噬。"
"这痴儿，如今能替如烟献一份血，也算是他的造化。"
他指尖凝出一道寒芒，利刃成形，朝阿石心口比过去。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把阿石推开。
寒芒没入我的锁骨。
血顺着衣襟往下，滴在白玉砖地上。
我抬起头，对上那双曾经让我动过心，也让我恨入骨的眼睛。
"沈墨尘，剥了我的灵脉不够，抢了我的孩子不够。"
"你还想杀我第二次？"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我领口那枝绣着的寒梅和满身血污，随后轻笑一声。
"同名之人，天底下不知有多少。"
他收回手，语气淡漠。
"你听了些陈年旧事，便敢跑来攀扯，不自量力。"
我捂着锁骨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沈墨尘，你还记得青云宗是为什么而立的吗？"
他没接话。
"当年你我在月下盟誓。这宗门不为**，只为护苍生。"
"如今你纵容沈玄策生剥人骨炼骨偶，可敢仰头看看祖师堂里那行铭文？"
他忽然笑了，负起手。
"取琉璃骨，乃命数使然。是上天怜悯如烟蚀骨之症难愈，才点化我寻到这至宝。那老妇命中该有此劫，她的骨合该归如烟所有。"
"你一介凡人，凭什么违逆天命？"
"那骨偶呢？"
我指向炼骨窟的方向。
"那些被你抽筋换骨的弟子，也是天意？"
沈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