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公。
用途备注栏写着一个字。
不是“装修”。
是“房”。
三十八万。
2019年。
那一年，我辞职。
那一年，公公瘫痪。
那一年，丈夫跟我说“家里存款不太够”。
那一年，我取了娘家的十五万“应急”。
三十八万加十五万。
五十三万。
锦绣园那套房子首付多少？
我查了一下2018年的成交均价。
89平方米，均价一万八。
总价一百六十万左右。
首付三成。
四十八万。
公公自己出了一部分。
剩下的缺口——
就是从我们家的公共账户补的。
我存的钱。
我打开那个支出明细，又往下翻。
后面还有。
2020年，转出五万。备注：物业+装修尾款。
2021年，转出三万。备注：家电。
2022年，转出两万。备注：维修。
零零碎碎加起来。
公共账户里，被转出去用于那套房子和田丽萍的钱，总计超过五十万。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
看着手机屏幕。
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
五十万。
我在家伺候公公。
丈夫拿着我们的钱，给公公的**装修房子。
婆婆在群里叮嘱“别让舒晴知道”。
小叔子嫌田丽萍花钱多。
三个人，在我背后，花着我存的钱，养着公公的外室。
然后告诉我：“照顾公公是你应该的。”
出租车停了。
苏敏的律师事务所到了。
我下车。
手里攥着一个U盘。
里面是所有截图、流水、房产信息。
还有那句话。
“妈说了，让舒晴继续照顾爸，别让她知道。”
我推开律所的玻璃门。
苏敏在里面等我。
4.
苏敏看完所有材料，花了四十分钟。
她抬起头。
“舒晴，你这个情况，法律上有几个点。”
她推了推眼镜。
“第一，公公那套房子，如果是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产权虽然登记在你公公名下，但你婆婆有一半的**。你公公遗嘱里把整套房子赠给田丽萍，超出他有权处分的部分是无效的。”
我点头。
“第二，你们家公共账户转出的五十多万，如果能证明用于购买和维护那套房子，这笔钱属于你和你丈夫的夫妻共同财产被挪用。你有权追回。”
“第三，”她看着我，“你照顾公公十五年，辞职全职护理，这属于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即便你不是法定继承人，也可以主张适当分得遗产。”
“**。”
她停了一下。
“你想离婚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先不谈这个。”
“好。”苏敏合上文件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证据。你说你婆婆和小叔子也知情？”
“知情。群聊记录都在。”
“那你要小心一件事。”
她看着我。
“他们如果意识到你已经知道了，可能会转移财产。那套房子虽然产权在你公公名下，但遗嘱一旦执行，田丽萍就可以去办过户。你需要尽快申请财产保全。”
“能保全吗？”
“你婆婆作为配偶，可以对那份遗嘱中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提出异议。如果你婆婆不提——”
“她不会提。”我说。
苏敏看着我。
“她知情二十年，从来没反对过。”
苏敏想了想。
“那你作为利益相关方，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你先把所有证据原件准备好。银行流水去柜台打印，盖章。房产信息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档，拿正式的查询结果。微信聊天记录做公证。”
“要多久？”
“三到五天。”
我站起来。
“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婆婆让我过两天去商量后事。”
苏敏看了我一眼。
“你打算怎么做？”
我没回答。
我还没想好。
但有一件事我确定了。
这笔账，我要算清楚。
接下来三天。
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天。
去银行。
打印公公那张***的完整流水。
从2004年到2024年。
厚厚一摞。
柜员看了我一眼。
“女士，这个账户的持有人已经……”
“我是他的赡养人。这是死亡证明和关系证明。”
苏敏提前帮我准备好了材料。
流水打出来了。
每一页右下角，都有银行的红色公章。
第二天。
去不动产登记中心。
查锦绣园7栋2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