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明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

秋天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栅。他坐在光栅后面，像坐在监狱里。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死者的社交账号主页，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三天前：“明天要去爬山，期待！”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爬到山顶了。

这就是他的工作数字遗产清理员。听起来体面，说白了就是给死人收拾电子遗物。登录，验证，清理，注销。日复一日，他像幽灵一样穿行在无数陌生人的人生残骸里，窥探他们的聊天记录、浏览历史、购物清单，然后把这些数据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发给那些还活着的人。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适合做这份工作的人。

因为他自己就已经死了。

十年前的秋天。他和苏晴约好在****地铁站三号口见面。他迟到了二十分钟。等他到的时候，只看见聚集的人群和救护车闪烁的蓝光。一个失控的司机，一脚踩错的油门，一个正在等他的女孩。

如果他准时到了呢？如果他们早五分钟离开那个路口呢？
这个问题像一枚生锈的钉子，十年前就钉进了他的脑子里。十年来，那枚钉子一直在那里，被血**裹着，拔不出来，也锈不掉。
他关上屏幕，站起来。办公室已经空了，同事们的工位上只留下待机的指示灯，像一排沉默的眼睛。今天是他生日，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生日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只是又一个毫无意义的时间刻度。

出租屋在城郊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五楼，没有电梯。他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楼梯口放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纸箱长约一米七，用厚厚的胶带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陆明收。生日快乐。”

没有寄件人，没有快递单号。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便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某种他熟悉的笔迹被刻意扭曲了。

他把纸箱拖上五楼，拆开。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个少女蜷缩在箱子里，穿着素净的格子围裙。她的睫毛很长，皮肤在走廊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质感，像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