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九月十二日的风

九月十二号，周二，晚自习第二节。

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得人心烦，吹下来的风裹着粉笔灰和后排男生身上的汗味，黏糊糊地糊在脖子上。窗外的蝉鸣已经败了声势，只剩几只老得飞不动的，在法桐叶子里拖着长音哼唧，像谁用指甲刮着玻璃。

林微把数学练习册翻得哗啦响，最后一页的函数题像一团乱麻缠在脑子里。她转着笔，笔尖在空白处无意识地画圈，一圈又一圈，把原本清晰的坐标轴涂成了黑疙瘩，笔芯“啪”地断了，墨水溅在作业本那个褐色的咖啡渍上——那是上周陈佳佳打翻她的速溶咖啡弄的，她懒得换本，就这么凑合用着。

“哎哎哎，林微，看窗外。”陈佳佳用胳膊肘使劲怼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微顺着她的目光瞟过去。教学楼西边的尽头，那栋灰扑扑的旧楼孤零零地站在暮色里，像个被人遗忘的墓碑。西三楼，是学校建校时就有的老楼，十年前新教学楼盖好后就彻底封了，只留一楼两间屋子堆着废弃杂物。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就高一三班那个赵宇，跟人打赌，钻进去待了十分钟。”陈佳佳凑过来，热气喷在林微耳朵上，“出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话都说不利索了，就一个劲地喊‘钟响了’‘钟响了’。”

林微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

钟声。

西三楼哪来的钟？学校唯一的钟楼在东边，隔着整个操场，平日里敲钟，这边只能听见一点闷闷的余响。可她心里清楚，陈佳佳没有编造**。就在去年的今天，她下晚自习绕路去校门口买烤肠，路过西三楼时，清清楚楚听见了一声沉厚的钟鸣——“咚”，震得胸口发闷，耳膜隐隐作疼。

那时她只当是自己熬夜赶作业头昏，产生了错觉，没放在心上。

“扯什么淡，肯定是吓糊涂了产生幻觉。”林微把断了的笔芯***丢进桌肚，装作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那破楼里除了老鼠就是蜘蛛网，能有什么古怪。”

“就是因为没有钟才吓人啊！”陈佳佳急了，抓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赵宇说，钟声一共敲了十二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