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翠儿死的时候，手里攥着我的药方。
那纸被血浸透，字迹糊成一团，只剩"当归三钱"四个字还清晰。军医署的老周头掰开她手指，把药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转头对赵参军说："沈大夫开的。活血药，孕妇禁用。"
赵参军没接话，先看我。
我站在帐篷门口，后背全是汗。不是热的，是吓的。
三天前，翠儿确实来找过我。半夜，敲了三下门，轻得像猫。她说肚子疼，我给她把了脉——滑脉，如珠走盘。妊娠四月，胎象不稳。
但我没写这味方子。
"这不是我开的。"
赵参军笑了，那种笑像看一只蚂蚁说"这山不是我搬的"。
"沈大夫，**营的人，是你看的吧？"
"是。"
"脉是你把的吧？"
"是。"
"药是你抓的吧？"
我顿住。
翠儿那夜走后，我确实抓了一副安胎药。益母草、阿胶、续断，藏在我的药柜最底层，用红纸包着。但那副药现在还在柜子里，没动过。
"军医署有规矩，"赵参军往前一步，"**不在诊治范围。你私诊，已犯军规。如今闹出人命——"
"三天。"
帐门口忽然***一道声音。
陆砚秋站在那里，轻甲未卸，刀柄上的暗红还没洗净。他右膝微微屈着，是旧伤卸力的站姿。但站得很稳。
"什么？"赵参**头。
"三天。"陆砚秋走进来，靴底碾过地上那滩半干的血，"给沈大夫三天。查不清，诊堂她亲手拆，人我亲自送刑房。"
赵参军脸色变了："陆将军，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陆砚秋停在他面前，"赵大人，你刚才说**不在诊治范围。那谁在给她们堕胎？"
帐里静了。
翠儿是大出血死的。小产，四月胎儿，没人知道她怀过。军医署不管**，那这胎是谁处理的？谁开的落胎药？谁告诉她"吃了就能好"？
赵参军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砚秋没再看他，转向我："第一天过去了。还剩两天。"
他走了。
我蹲下来，看着翠儿的脸。十五岁，白得像纸，嘴唇还张着，像有话没说完。我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指尖碰到她耳后，停住了。
那里有一小块瘀斑。不是血崩的颜色，是紫黑色的，指节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