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我盖的楼不会塌  |  作者:氚伏特  |  更新:2026-05-10
尿素袋子与47块钱------------------------------------------,正月十五。。,嘴里叼着一根烟,但没点。,是风太大。,刮在脸上生疼。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缝里,缩了缩脖子。身上那件棉袄是他娘去年新缝的,里面絮的是自家种的棉花,不算厚,但好歹能挡点风。。,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底板。鞋带是妈用白布条拧的,系得乱七八糟,有一边散了,他弯腰想重新系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等老吴来了再说。,鼓鼓囊囊的。袋子上印着"尿素"两个字,是去年**卖稻谷时装化肥的袋子。他娘把袋子洗了整整三遍,说"装东西干净些"。除了换洗衣服和一床薄被,袋子里还有十几个煮鸡蛋,是他娘天不亮就起来煮的,说是路上垫肚子用。,吃到明天都吃不完。,钱包是用旧手帕缝的,裹得严严实实。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四张十块的,两张一块的,还有一堆毛票,加起来47块5毛。。。,塞回裤兜深处。兜里还有一张火车票,K147,始发站是湘江,终点站是省城。票面价是32块5毛,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这32块5毛,是**抓了三只鸡到镇上卖了换来的。,才换了这么一张票。
他蹲在那里,风呼呼地吹,把火车站顶棚上的积雪吹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抖,就那么坐着,像一截树桩子。
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大多是跟他差不多的人——扛着蛇皮袋的、拎着编织袋的、拖着密码箱的。有人在喊"要住宿吗",有人在喊"去哪儿的大巴",还有人在地上铺张报纸,躺着睡觉。
陈守林觉得这里像老家赶集的时候,只不过集市没这么大,人没这么多,味道没这么杂。
尿骚味、烟味、汽油味、泡面味,混在一起,呛得他鼻子发酸。
他抬头看了眼火车站的钟。
下午两点十七分。
老吴说下午两点在出站口等他。
老吴是村里的,比他大五岁,去年就在省城的工地上干活。年前回来的时候,老吴穿了一双新皮鞋,黑色的,擦得能照人影。头发抹了油,梳得一丝不苟。见人就发烟,一包软白沙,十几块钱的那种。老吴在村里转了一圈,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侃两句,神气得很。
后来老吴找到他,在他家堂屋里坐着,喝了两杯茶,跟**他娘说:"叔,婶,守林不能在家里窝着。年轻人在村里能有什么出息?得出去闯。我现在在省城跟着李老板干活,一个月能拿800块。800块,守林你算算,在咱们村里得种多少地?"
**躺在床上,没说话。
他娘在旁边**手,笑了笑,说:"你吴哥说得对,守林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老吴又说了一堆省城的好话,什么"遍地是黄金",什么"就看你弯不弯腰"。他不懂什么叫弯腰,但他懂什么叫没钱。
**的病已经拖了半年了。
镇上卫生所的医生说是肝腹水,让去省城看。**不肯去,说"花那个冤枉钱干啥"。他娘在灶屋里做饭,背过身去抹眼泪,他假装没看见。
他知道自己得出去。
不出去,在这个山沟沟里,一辈子也挣不出给**看病的钱。
---
"嘿!"
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
陈守林一抬头,看见一张圆脸。
是老吴。
老吴穿着件军绿色棉大衣,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头上戴着顶安全帽。安全帽是柳条编的那种,上面沾着水泥点子,结了壳,硬邦邦的。老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
"守林!到了?"
"吴哥。"陈守林站起来,蛇皮袋往肩上一甩,"你来了。"
"路上还顺利吧?没误点?"老吴拍了拍他肩膀,"瘦了,比年前瘦了。"
"没有,挺顺利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带这点东西?"
"嗯,就这些。"
"行,走吧。"老吴接过他手里的蛇皮袋,往自己肩上一甩,"工地在城西,坐公交得一个半小时。我先带你去宿舍放东西,晚上食堂还有饭,今天元宵节,有肉。"
两人往公交站走。
路上,老吴的嘴就没停过。
"守林,我跟你说,工地上干活不难,就是累点。搬砖、扛水泥、筛沙子,哪样不累?但只要肯干,一个月能拿800块。800块,你想想……"
"吴哥,你上回说过了。"陈守林打断他。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行行,我话多,你不爱听,我少说两句。"
两人到了公交站。
站台上挤满了人,大多是返城务工的。公交车来了,人群像潮水一样往车上涌。老吴在前头挤,陈守林在后面跟,被人推推搡搡地挤上了车。
车上更挤。
过道里站满了人,背靠着背,脸贴着脸。陈守林被挤在角落里,蛇皮袋压在脚底下,整个人动弹不得。车厢里暖烘烘的,一股汗味往上涌,熏得他眼睛发涩。
老吴在旁边站着,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在一起。那男人皱着眉头,使劲往旁边躲,恨不得把自己贴在车壁上。老吴没看见,自顾自地说:"守林,我跟你说,工地上规矩多,你刚去,少说话,多干活,看见什么脏活累活别躲,抢着干。工头喜欢勤快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还有,别跟那些老油条混在一起。他们天天赌钱,输了就借***,最后搞得倾家荡产。你刚去,没钱,借不起,也别借,省得惹麻烦。"
"嗯。"
"还有,工地上有几种人不能惹。一种是质检站的,他们查质量,你就乖乖听话,让你整改就整改,别顶嘴。一种是甲方的,他们给钱,说啥是啥。还有一种是村里的地头蛇,碰上征地拆迁的事,别掺和,那是他们的事。"
"知道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
最开始是低矮的民房,红砖黑瓦,门前晒着被子。接着是高架桥,桥墩子一根根立着,像一个个巨人。再接着是塔吊,一排排的,吊臂伸出去老长,像是要把天戳个窟窿。
省城。
陈守林第一次来。
他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不够使唤。一栋栋楼房从车窗外掠过,有的在建,有的已经建好了。工地上**招展,搅拌机轰隆隆地响,隐约能听见人喊"混凝土来了"。
这就是他要待的地方了。
他想。
老吴在旁边戳了戳他:"看啥呢?"
"没……没什么。"陈守林回过神来,"就是觉得……挺大的。"
"大?"老吴嘿嘿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还没见过真正的工地。等你到了李老板那个项目,你就知道了,十栋楼同时盖,塔吊就有十几台,人有两千多。那才叫大。"
"两千多人?"
"两千多。一个村子都没这么多人。"
陈守林没说话,又转头看向窗外。
两千多人。
那得多少人干活?得有多少只手?得有多少袋水泥?
他想象不出来。
公交车在一个站点停了下来。
有人下车,有人上车。门开的一瞬间,一股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裹紧了些。
"还有几站?"他问。
"快了,快了。"老吴探头往外看了看,"下一站就到了。"
车又开了起来。
窗外的景色变成了围墙,灰色的砖墙,上面拉着铁丝网。墙上写着大字,红色的,一个字就有门板那么大。
"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百年大计,质量第一。"
"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陈守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觉得每句话都像是在说给他听。
安全生产,质量第一。
他记住了。
---
公交车终于到了站。
老吴带着他下了车,脚下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路的两边是工地,一眼望不到头。钢筋堆在空地上,像一座座小山。模板靠墙码着,整整齐齐。搅拌机轰隆隆地转着,扬起漫天灰尘。
空气里是水泥味、钢筋味、柴油味。
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嗽。
"这就是工地。"老吴指着前面那片热火朝天的场景,"李老板的项目,一期工程,正在建主体。走,我带你去宿舍。"
两人沿着土路往里走。
宿舍区在工地最边上,是一排排蓝铁皮搭的简易房。房顶低矮,门窗破旧,风一吹,窗户哐当哐当地响。门口拉着绳子,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工装,有内衣,还有袜子。
"这就是宿舍。"老吴指着一间门开着的小房子,"四人间,上下铺,比我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我刚来那会儿,十几个人睡一个大通铺,臭得睡不着。"
陈守林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光线昏暗,摆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床头挂着各种东西——水壶、**、充电宝。地上扔着烟头和方便面袋子。角落里有一台落地扇,扇叶上蒙着灰。
"来,你睡这张。"老吴指了指一张下铺,"这个位置好,不靠门,不漏风。"
陈守林把蛇皮袋放到床上,袋子里那床薄被散发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他坐下来,床板咯吱咯吱地响。
"你先收拾着,我去跟工头说一声,给你报到。"老吴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食堂见,今天元宵节,有肉。"
老吴走了。
屋里就剩他一个人。
陈守林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塔吊在转,搅拌机在响,工人们在喊。
他忽然想起**说的话。
**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抓着他的手说:"守林,爹没本事,供不起你读书。你去外面闯,闯出个人样来,给咱老陈家争口气。"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现在,他坐在工地宿舍的床沿上,身上还剩47块钱。
他不知道什么叫闯出个人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没有退路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