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生于七零年代的她  |  作者:爱吃肉的叶小花  |  更新:2026-05-10
常家容不下一个小丫头------------------------------------------,腊月十七。深夜。,蜿蜒着伸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北风从旷野上扑过来,把路两旁的枯草吹得伏倒又立起,发出细碎而烦躁的声响。,已经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穿着一件改过的旧棉袄,灰蓝色的布面上打着好几块补丁,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发黄发硬的旧棉絮。裤子短了一大截,两截瘦伶伶的小腿肚子露在外面,冻得青紫。脚上那双布鞋是母亲去年秋天做的,如今鞋底磨穿了一个洞,左脚的大拇指从洞里探出来,指甲盖里全是泥。,步子又小又碎,时不时踩进冻裂的土沟里,整个人往前一栽,又赶紧撑住地面爬起来,不敢出声。,步子很大。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旧棉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左手提着一个人造革的黑皮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走得太快了,快得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常家在村里原本也算殷实人家。常明爱的父亲常远山,早年间是这一带有名的**,虽说不算什么大户,手底下也管着上百亩地,雇着十几个长工。他这个人精明,又会来事,在公社化之前着实攒下了一份家业。可后来运动一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地分了,房子充了公,一家人被赶到村东头三间破土坯房里,往日的排场像雪崩一样,说塌就塌了。,常远山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差。从前那个端着茶壶在院子里遛弯的常老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日阴着脸、动不动就摔东西的男人。他不甘心,可又不认命,那些说不出口的愤懑和屈辱全都闷在心里,酿成了一坛苦酒,最后全倒在了家里人身上。,是他当年一眼看中的女人。,村里人没几个说得清。她是个孤女,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爹妈是谁。有人说她是黄河发大水那年被冲到岸边的,有人说她是被逃荒的人丢在路上的。总之她从小就在这一带流浪,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汤地长大,七八岁上就开始在镇上的饭馆子里洗碗。洗碗没有工钱,管一顿饭吃,冬天水凉得扎骨头,她的手每年冬天都冻得像发面馒头,裂开的口子里露出红通通的嫩肉,看着都疼。——她根本没有本名。镇上的饭馆老板娘看她可怜,见她洗的碗干净,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丫头像棵桂花,好养活”,于是她就把这个名字记下了。别人叫她桂花,她就应,应着应着,就是一辈子。,路过那家饭馆,隔着油腻腻的玻璃窗,看见了在后院洗碗的桂花。那年她大约十七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头发用一根筷子胡乱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腮边,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她低着头洗碗,手指冻得通红,鼻尖也冻得通红,可她做事的动作利落得很,一只碗拿起来,抹布一转,放下,下一只,不紧不慢的,像在干一件顶要紧的事。。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他托人去问,饭馆老板说这丫头没有家没有姓,你要是愿意,领走就是了。常远山给了老板娘两匹布、一袋白面,就把桂花带回了常家。
那年冬天,桂花成了常远山的妻子。
没有人知道桂花自己愿不愿意。她从来不提这件事。后来有人问起,她就笑笑,说:“他给我买了一双棉鞋。”就这一句。
她给常远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常明清,那年七岁,已经开始跟着村里的孩子去割草喂牛,沉默寡言,像个大人似的。老二常明松六岁,性子比哥哥活泛些,总爱捧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小人书,坐在院子里的石碾子上看得入迷。老三就是常明爱,五岁,也是唯一的女儿。
桂花疼这个女儿,疼得小心翼翼。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根,没有娘家可回,没有靠山可依。常远山当年把她领回来,给了她一个姓——常桂花,可那终究是冠了夫姓,不是她自己的。她对自己从哪儿来的、往哪儿去的,一概不知。她唯一确信的,是女儿身上流着她的血,女儿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人。
所以那天下午,当常远山从外面回来,阴沉着脸把她拉到灶房里,压低声音说出那个决定的时候,桂花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明爱跟我走,明天就动身。”常远山说,“我去外头寻个活路,两个小子留在家里你带着。”
桂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寻个活路”,什么“带着”——他根本没打算带两个儿子。他在盘算,用最小的代价,给这个家留一条后路。而那条后路上,没有女儿的位置。
“她才五岁。”桂花说。
常远山没有说话,转身出了灶房。他蹲在院子里抽了三根烟,一根接一根,抽得很猛,呛得直咳嗽。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堂屋,拉起正在地上画格子玩的常明爱的手。
“走,爹带你出门。”
桂花站在灶房的门槛里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她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手捂着嘴,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照得那双眼睛格外亮——是泪光,但没有落下来。
她的眼泪从来不当着人的面落。
在她还是那个洗碗的孤女时就是这样。冬天洗碗洗到手失去知觉,她不哭;被人指指点点说“没爹没**野丫头”,她不哭;被常远山带进常家的那晚,她不哭。她的眼泪是留给自己一个人的,在深夜,在被窝里,无声地流到枕头上,第二天太阳出来就干了。
她看着女儿被丈夫牵着手,走出了院门。那扇单薄的木门被风带上,“咣”的一声,像一个句号。
常明清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斧头落下去,一块木头裂成两半,声音沉闷而干脆。他听见了那声门响,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追着妹妹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常明松从石碾子上跳下来,往前跑了两步,喊了一声:“爹!”
没有回应。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这个傍晚,常家村没有人听见一个五岁女孩的脚步声。那些脚步踏在冻硬的土路上,细碎、急促,跟着前面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未知的深夜。
——现在,深夜里。
常明爱已经跟着父亲走了好几个时辰。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只觉得很晚很晚了,天上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风比白天更大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刮。她的腿已经不像自己的了,下午出门时新磨出的水泡早就破了,袜子和伤处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不敢说疼,因为她看出来父亲心情不好。
可她毕竟只有五岁。
她的步子越来越慢,从一开始的落后两三步,到后来落后了十几步。父亲终于停下来,回过头,皱着眉头看她。
“走快点。”他说。声音不大,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常明爱赶紧小跑着赶上去。跑了没几步,脚底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一块冻硬的土坷垃上,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父亲站在几步开外,看了她几秒钟,没有弯腰去扶她,只说了一句:“起来。”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手掌擦破了皮,黏了土,**辣地疼。她把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东西往怀里藏了藏——那是一块干饼,出发时母亲偷偷塞给她的,粗粮的,硬得像石头,她一直没舍得吃。她把饼揣好,低着头,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常明爱实在撑不住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这次她控制不住了,开始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抽泣。
哭声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压抑着,憋在喉咙里。但在这寂静的深夜旷野上,这一点点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父亲的脚步越来越快。她几乎是在跑了,跑几步摔一跤,摔了爬起来再跑,哭着跑,跑着哭。她喊了一声“爹爹”,声音又细又尖,被风一下子吹散了。
父亲猛地站住了。
常明爱心中一喜,以为父亲要等她,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跑过去,跑到父亲跟前,仰起头来看他。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线,照在父亲的脸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心疼,不是责备,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陌生的、带着某种决绝的烦躁。
“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走了这一路,你就知道哭!哭能顶什么用!”
常明爱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反倒憋回去了,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把皮包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块饼——她揣在怀里的那块,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被父亲捡起来了。饼已经碎成了两三块,他用纸包着,往常明爱怀里一塞。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前面看看路,一会儿就回来。”
他说完这话,没有再看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常明爱抱着那包碎饼,站在路边,一动不动。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了。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她开始沿着父亲离开的方向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地喊:“爹爹……爹爹……”
没有人应。
她忽然慌了。那种慌不是因为没有灯、没有吃的、没有火烤的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处的、整个身体都在叫喊的恐惧——她被丢下了。
这个念头在五岁的脑海里炸开的时候,她所有的理智和忍耐全部崩塌了。
常明爱站在空旷的路中央,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自己,没有把哭声憋在喉咙里,而是张大了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哭。哭声尖锐刺耳,穿透了夜色,在荒野上传出去很远很远。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后来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弯下了腰,可还是在哭。她一边哭一边往前走,走两步摔一跤,摔倒了就趴在地上哭,哭够了再爬起来,再走,再摔。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边的地形变了一个斜坡,她没有看清,脚下一空,整个人滚了下去。斜坡不高,大约两米多的落差,但坡面上全是干枯的荆棘和碎石,她的棉袄被刮破了好几处,脸上也被荆棘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滚到了坡底,仰面躺在一片枯草地上,一动不动。
天上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冷冰冰地亮着。
常明爱已经不哭了。或者说,她哭不出来了。嗓子已经哑了,干得像塞了一团棉絮,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一下一下的抽噎。浑身都在疼,但疼得太多了,反倒分不清哪里疼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沉重的感觉,像有人往她身上填了土,一点一点地把她埋进去。
她的眼皮重得撑不住了。意识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最后跳动了几下,然后灭了。
她昏了过去。
五岁的常明爱就这样躺在土坡下面的枯草丛里,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呼吸若有若无,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而此刻,在三十多里外的常家村,土坯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桂花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灰烬还是红的,一明一暗地闪着。她手里攥着一只布鞋——是明爱的鞋,太小了,穿不下了,她本来打算拆了打袼褙用的。她把那只鞋贴在胸口,没有哭,眼睛却红得像灶膛里的炭火。
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镇上要饭,一个老婆婆给了她一碗热粥。那碗粥是红薯稀的,稀得能照见人影,可她端着那碗粥,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把那点稀粥都浇咸了。她是没有家的人,所以她发誓,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要让孩子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永远不会被丢掉。
可她还是没能做到。
东屋里,两个男孩子睡在一张木板床上。常明清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他什么都懂,他知道妹妹被带走了,知道父亲做了什么决定。他把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里,没有松开。常明松侧躺着,面朝墙壁,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里传出极轻极低的吸鼻子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沈桂兰是被狗叫声吵醒的。她家住在村子最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没有围墙,只用玉米秸扎了一圈篱笆。篱笆外头是一条沟,沟沿上长着一排老榆树。她养的那条黄狗大清早趴在篱笆边上冲着外面的土沟汪汪地叫,叫得又急又凶。
沈桂兰披着棉袄出了屋,冷风一激,打了个寒颤。她走到篱笆边,朝黄狗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顺着黄狗看的方向,绕过那丛枯玉米秸,朝土沟里看了一眼。
沟底的枯草丛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体。
她顾不上穿鞋,只穿着一双袜子就踩进了冻得硬邦邦的土沟里。那孩子侧躺着,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全是泥土和枯草,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棉絮被霜水浸透了,结着细碎的冰碴。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被泪水冲出的白道子上沾了灰,嘴唇发紫,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沈桂兰伸出手,在那孩子鼻尖下探了探。
有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了起来,裹进自己的棉袄里,转身快步往屋里走。黄狗跟在后面,摇着尾巴。
进了屋,沈桂兰把孩子放在炕上,灶膛里添了柴,烧了半锅热水,用热毛巾给孩子擦了脸和手脚。孩子的脚冻得像两根冰棍,脚趾红肿发亮,有几处已经起了水泡。沈桂兰一边擦一边掉眼泪。她男人三年前死在矿上,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别人掉眼泪了。
热水敷了好一阵子,孩子的身体慢慢暖和过来。沈桂兰给她灌了一个暖水袋塞在脚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旧布衫,撕开改了一下,给孩子换上。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出来了,冬天的太阳白惨惨的,但光照在窗户纸上,把整间屋子映得亮堂堂的。
沈桂兰就坐在炕沿上,守着那个孩子。
大约到了上午九点钟,常明爱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木头房梁,土墙,炕沿上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屋子里的空气是暖的,带着柴火燃烧后的烟火气,还有干净的、淡淡的皂角味。
她愣了几秒钟,然后那些破碎的、混乱的记忆涌了回来。嘴唇开始发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沈桂兰看她醒了,忙往前凑了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孩子,你叫啥名字?家在哪儿?”
常明爱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出的声音又哑又小:“常……常明爱。”
“常明爱。”沈桂兰把这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又把一碗温水端过来,“来,先喝点水。”
常明爱喝了两口,忽然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桂兰手里那只碗。那是一只有缺口的粗瓷碗,碗沿上印着一朵褪了色的蓝花。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抬起头,声音发抖地问:
“我爹爹呢?”
沈桂兰端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想了想,没有说“我不知道”,也没有说“你爹爹不要你了”,只是轻轻地说:“你先养好身体,不着急。”
常明爱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过的手掌上,纱布缠得很整齐,打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看着那只蝴蝶结,安静了很久,然后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纱布上,洇开了一小块。
沈桂兰把碗放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孩子,”她说,声音很轻很轻,“以后有你桂兰婶呢。”
常明爱没有应声,她把脸埋进这个陌生女人的衣襟里。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熄,噼噼啪啪地响着。窗外的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日光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棂缝隙里挤进来,斜斜地落在炕上,落在常明爱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手肘上,金灿灿的。
那一年,常明爱五岁。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昏睡不醒的那几个小时里,她的父亲曾沿着那条土路来回找了她好几遍。从深夜找到天快亮,喊哑了嗓子,最终瘫坐在路边的土坎上,把脸埋进手掌里,嚎啕大哭。
但天亮以后,他还是走了。回了常家村。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桂花正坐在灶台前,怀里抱着常明爱的那双破布鞋。常明清站在灶房门口,常明松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三个人六只眼睛一齐看向他。
没有人说话。锅里的粥早就凉了,凝成了一坨。
父亲在门槛上坐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吃饭吧。”
那是他在这个家里最后一次提起常明爱。
此后的很多年里,谁也不敢再提这个名字。
而在三十多里外的那个村子里,在那个只有三间土坯房的小院子里,沈桂兰正在给常明爱梳头。五岁的小姑娘头发又细又黄,打了好几个死结,沈桂兰蘸了水,一点一点地帮她解开,边解边跟她说话。
常明爱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发地听着。她的小手里攥着一块沈桂兰塞给她的红薯干,攥得很紧,却不吃。
过了很久,她用很小的声音问了一句:
“桂兰婶,我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
沈桂兰梳头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动了起来。她把那段打了死结的黄头发轻轻地、耐心地、一根一根地理顺了,然后说了一个字。
“能。”
常明爱的手终于松开了,红薯干掉在地上。肩膀塌下去,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脊背却挺得直直的。
门外的日头越升越高。冬天的阳光虽然淡,照在这间土坯房的木门槛上,照在那盆还没来得及倒掉的洗脸上,照在那个低头梳头的女人和那个默默流泪的孩子身上,到底还是有了一点暖意。
鸡又叫了一遍。
又是一个寻常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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