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帕子擦掉裙摆上的墨。
「不炖了。」
「连锅一起抬走。」
2
半夜三更，侯府厨房灯火乱晃。
刘妈妈带着七个厨娘，把我的铜锅、铁灶、蒸笼、瓷碗全搬上车。
管事婆子拦在门口。
「这都是侯府的东西！」
刘妈妈把契纸拍到她胸口。
「看清楚，沈家陪嫁。」
「你若不识字，我念给你听。」
管事婆子气得跺脚。
「没了这些，明早老夫人的粥怎么办？」
我站在廊下。
「问新管家。」
沈令仪披着斗篷赶来，发髻都歪了。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不过是让你歇一歇，你就要闹得全府没饭吃？」
我看着车夫绑绳。
「你不是二百两让全府吃香喝辣？」
「我不给你添乱。」
萧怀瑾也来了。
衣襟未系好，身上有脂粉味。
那脂粉我认得。
沈令仪常用。
半夏低声骂了一句。
我没拦。
萧怀瑾皱着脸。
「明姝，你闹够没有？」
「我只是让令仪试管几日，又没休你。」
我转身看他。
「侯爷从她房里来，还要我谢恩？」
沈令仪立刻落泪。
「姐姐，你怎能这样羞我？」
「我只是白日累着，侯爷过来问账。」
萧锦鸢从后头追来，披着狐裘。
那是我给她置办的。
「嫂嫂，自己没本事留住夫君，就别往令仪身上泼脏水。」
「再说侯爷纳谁，不是早晚的事？」
秦氏也被扶了来。
「明姝，女子善妒，是七出之条。」
「你撤厨房，折腾全府，这也是七出。」
萧怀瑾冷声道：「把东西放下。」
我拿出嫁妆单。
「第一车，厨房器具。」
「第二车，粮油干货。」
「第三车，炭**材。」
「每一样都在单子上，侯爷要强留，明日我请京兆府来点。」
秦氏指着我骂。
「拿官府压婆母，你还要不要脸！」
我平声回。
「脸被人踩时，先护住银子。」
沈令仪哭着跪下。
「姐姐，我把中馈还你就是了。」
「你别让母亲挨饿。」
「侯爷近日为朝事操劳，也不能断了吃食。」
她跪得漂亮。
每句话都在说我狠。
萧怀瑾扶起她。
「你跪她做什么？」
「侯府还没穷到离了她便揭不开锅。」
我点头。
「那就好。」
最后一口腌菜缸抬上车时，萧锦鸢冲过来，拽住半夏。
「你们不许走！」
「把燕窝留下！」
半夏甩开她。
萧锦鸢尖叫。
「贱婢敢碰我！」
巴掌落下去前，我挡在半夏面前。
那一下打在我脸侧。
院里安静了片刻。
萧锦鸢吓了一跳，随即更横。
「打你怎么了？」
「侯府养你三年，你还敢搬家底！」
半夏扑过来。
「姑娘！」
萧怀瑾拉住萧锦鸢，却对我说。
「明姝，锦鸢年纪小，你别计较。」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
「她十七了。」
「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已会养活半家。」
秦氏怒道：「你拿贱民跟侯府姑娘比？」
我看向院中最后一辆车。
「起车。」
马鞭落下。
车轮压过青石。
侯府厨房空了。
沈令仪扶着萧怀瑾，咬着唇说。
「侯爷放心，我明早便亲自去采买。」
「二百两，足够了。」
正这时，后门外传来卖米人的吆喝。
「糙米一斗三十两，白米一斗五十两，先到先得！」
沈令仪脸色白了。
萧锦鸢追到门边喊。
「喂！你胡说什么！」
卖米人停下担子。
「爱买不买。」
「明日还涨。」
3
第二日天未亮，侯府就乱了。
老夫人院里要粳米粥。
秦氏要参鸡汤。
萧锦鸢要牛乳酥酪。
萧怀瑾要带食盒去衙门。
沈令仪领着两个小厮出门采买，晌午才回来。
车上只有半袋糙米，一捆烂菜，三只瘦鸡。
萧锦鸢冲到车边，掀开麻袋。
「这是什么猪食？」
小厮苦着脸。
「二姑娘，二百两只买到这些。」
沈令仪瞪他。
「胡说！」
「明明是你们不会砍价！」
小厮立刻跪下。
「京中粮行全是这个价。」
「还要排队。」
「咱们报出侯府名号，人家说赊账免谈。」
秦氏听见赊账二字，脸挂不住。
「放肆！」
「靖安侯府何曾赊过账？」
厨房里，新请来的灶娘把糙米淘了三遍，水还是灰的。
秦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