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菜叶子。水泥台面上空空荡荡，挂肉的铁钩子孤零零地晃着。角落里有人蹲着，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第五天晚上他看见了日期。
梦里他站在自家客厅里，墙上挂着一个日历——不是他现在用的那个月份牌，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大屏幕，上面跳动着一行数字。红色的数字，像一个倒计时。
一开始数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汽蒙住了。他使劲看，往前走了两步，数字慢慢清晰起来。
他听见自己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声音。然后他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角落里。他问那个影子还有多久。影子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话，又像是在发抖。
影子伸出三根手指。
然后数字亮了——清清楚楚的，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刀刻在视网膜上。
他猛地睁开眼。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五点十二分。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远处有几声鸡叫。赵梅被他突然坐起来的动作惊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他一把，手搭在他胳膊上，热乎乎的。
“干嘛呢……做噩梦了？”
葛援朝没回答。他坐在床沿上，两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弓着背，双手撑着膝盖。脊背上的汗把背心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回想起梦里那个倒计时。三年的倒计时。影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日期不是假的——在梦里看到那串数字时的感觉，不像是幻觉，更像是某些他本能就相信的东西。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鸟叫声从院子里传进来，很好听，叽叽喳喳的，像是春天早上最正常不过的**音。阳光照在窗帘上，透过来一层暖**的光。他能听见赵梅起床的声音——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走廊，然后是水龙头拧开的哗哗声。
一切正常。
但葛援朝的心脏跳得比擂鼓还快。
早饭是赵梅做的。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一人一个煮鸡蛋。小旭坐在餐桌前，五岁的小男孩，吃饭的时候嘴闲不住，一直在说***里的事——“爸爸，今天我们要学折纸飞机，老师说要带彩色的纸，咱家有吗？”
“有。吃完给你拿。”
赵梅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脸色也不好。”
葛援朝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
“赵梅，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囤点东西。”
“囤什么？”
“吃的。米面粮油，罐头，压缩饼干。还有药。”
赵梅“嗤”地笑了一声：“囤这些干啥？又不是闹饥荒。超市里什么都有，想吃啥去买不就行了。”
“我是说真的。”
“你看上去倒挺真的，”赵梅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昨天是不是又看什么末日电影了？”
葛援朝没有解释。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要是把梦里的事讲出来，赵梅不但不会信，还会觉得他精神出问题了。
第二章 第一袋米
葛援朝正式开始囤物资那天是三月十二号，星期二。
下班以后他没有直接回家，拐去了城西的粮油**市场。这个市场他以前从没来过，开了快十年的车经过门口都没进去过。市场很大，一排一排的仓库和门面，卡车进进出出，搬运工们光着膀子把一袋袋大米往车上扛。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的铺子，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喝茶。听见有人问价，头都没抬，报了个数：“东北珍珠米，五十斤一袋，八十五。”
“我要三十袋。”
老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三十袋大米，一千五百斤，够普通家庭吃好几年。这不像正常人的采购量。
“你是开食堂的？”老板问。
“工地上用。”葛援朝随口说。这是他提前想好的说辞。
老板哦了一声，站起身来招呼伙计装货。三十袋大米装了满满一面包车，后轮都压矮了一截。葛援朝开着车回家的时候，感觉方向盘比以前重了不少。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一袋一袋往下搬。五十斤一袋的米，扛在肩上走几步还行，连续搬三十袋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搬完以后他蹲在院子台阶上喘了半天气，胳膊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