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水骨引:太湖最后一个走尸人  |  作者:晚灯孤客  |  更新:2026-05-10

义庄在湖的西北角,一座灰扑扑的两进院子,门口两棵枯死的老柳树,枝干弯弯曲曲伸向水面,像两只干瘦的手要捞什么东西。阿蛮把**交给守庄的老秦时,天已经擦黑了。
“带东西的?”老秦掀开**衣兜看了一眼那块碎银,眉头皱成疙瘩。
“嗯。”
“你知道规矩。”老秦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阿蛮没说话。他把碎银从**衣兜里取出来,放在义庄的香案上,点了一支白蜡烛。烛光摇曳,碎银表面的暗红色锈迹在光影里像活的一样,微微蠕动。
“我问了不问,答了不答。”阿蛮说。这是走尸人的切口……意思是”我知道规矩,东西我动了,但我没看、没想、没问”。
老秦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红纸包,塞进阿蛮手里。这是义庄的谢礼,数额看**”带没带东西”来定。阿蛮捏了捏,里头是五张百元钞。比平常多三倍。
“秦叔,这……”
“拿着。”老秦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今晚走回去,别走水路。走陆路,绕远点。”
阿蛮看向老秦。老头七十多岁了,在义庄守了四十年尸,眼皮子底下过的人比镇上活口还多。他的眼睛在烛光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像沉积了太多水底的泥沙。
“为什么?”
老秦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门口,看着外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说了一句话:
“刚才你送尸过来的时候,水面上有人喊你名字。我听到了。”
阿蛮的后颈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从义庄出来,但他没有走陆路。走尸人不走陆路送尸,这是更大的规矩。乌篷船泊在门口的埠头上,他跳上船,撑起篙,船头劈开墨色的湖水。
雾越来越重。三米之外看不见岸,五米之外分不清天水。阿蛮没有点灯……走尸人夜航不点灯,灯是给人看的,水上有些东西,看见了光就会跟上来。
船行了约莫半里路,阿蛮听见了。
那是一个声音,从水底下浮上来,湿漉漉的,像泡了太久的木头在水里摩擦。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阿蛮……沈阿蛮……”
喊的是他的全名。
阿蛮的手没有抖,篙子还在稳稳地撑着。但掌心里的青铜鱼梭已经烫得握不住了。走尸人的规矩,夜航有人唤名,不能应。一应,就成了契约。水底下的东西就会知道你的位置,就会跟着你,一直跟到你上岸、回家、钻进被窝……然后在你睡着的时候,趴在你耳边继续喊。
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仿佛就在船舷外侧的水面下:
“阿蛮……回头……你看看我……”
阿蛮没有回头。他盯着前方的雾气,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但他发现了一个让他骨髓发凉的细节……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种软绵绵的吴语尾音,像极了一个人。
像**。
**沈老栓,死那年阿蛮十二岁。也是走尸人,也是夜航,也是这样一个大雾的梅雨季。第二天清晨,乌篷船漂回了埠头,船上没有人,只有一根楠竹横在船板上,竹节上缠满了女人的长发。阿蛮他娘后来改嫁去了北方,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别做走尸人。”
阿蛮还是做了。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件不听话的事。
水下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这次变了内容。那个湿漉漉的声线拖着长音,一字一顿地说:
“阿蛮……你船尾……拖着东西……你回头看看……那还是不是……刚才那具……”
阿蛮的篙子终于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竖起耳朵听船尾的水声……**拖在水里,应该只有麻绳摩擦水面的哗哗声。可现在,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轻轻拍水,又像是有个泡肿的嗓子在发出”咯咯”的轻笑。
青铜鱼梭烫得像刚从火炉里取出来。阿蛮咬着牙,把鱼梭从怀里掏出来,在船板上用力一磕。朱砂簌簌散落,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落入水中。
“滋……”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水下的声音消失了。船尾也安静了。
阿蛮没有回头确认。他撑着篙,乌篷船在浓雾中缓缓前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埠头的,只记得上岸的时候,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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