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昭，是大梁朝的皇帝。
**那年我十九岁，先帝走得突然，留下这偌大的江山和一个乱摊子。北边的蛮族年年叩关，南边的水患年年泛滥，朝堂上三党六派明争暗斗，国库里的银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我在那样的境况里坐上那把龙椅，连夜召了三次内阁，第二天一早照镜子，发现鬓角竟然白了两根。
太后心疼我，说皇帝该选妃了，后宫空虚，不利于皇嗣。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不是想要孙子，她是要我用联姻来稳住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张家的女儿嫁给皇帝，张家就会死心塌地效忠；**的侄女入了宫，**就不会在背后捅刀子。这是千百年来帝王家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权术，没有人比太后更精通这套。
我同意了。
选妃的旨意一下，整个京城都沸腾了。礼部尚书亲自督办，各地官员争相举荐，那些世家大族恨不得把族里所有适龄的女子都画成画像送到宫里来。短短一个月，内务府收到的画像堆满了三间屋子，负责筛选的太监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我第一次翻那些画像的时候，觉得荒唐。
一尺见方的宣纸上，画着一个个妆容精致的女子，工笔细描，眉目如画，可我翻过几十张之后，她们全都长成了一个样子。一样的柳叶眉，一样的樱桃口，一样的端庄得体的微笑，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甚至记不住任何一张脸。
“陛下，”太监总管福安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这些是第一批入选的秀女，共三百六十人，明日便可入宫备选。”
三百六十人。我**三年，连**官员的名字都没记全，现在还要再多记三百六十个女子的名字。
“都安排吧。”我说。
福安应了声喏，转身要走，被我喊住了。
“福安。”
“奴才在。”
“选妃那天，把画像都撤了。”我说，“朕要看真人。”
福安愣了愣，随即躬身道：“陛下圣明，真人比画像自然是要好看百倍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不是因为真人比画像好看，是因为我想看看，这些被家族当做**送进宫来的女子，她们到底长什么样。不是工笔画里那个完美无缺的假人，而是真正的、会呼吸的、会紧张会害怕的活人。
选妃那天是个好天气。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三百六十个女子按籍贯分列成行，穿红着绿，像春天里开满山坡的花。我从大殿的侧门看出去，日光倾泻在汉白玉石阶上，把那些女子的裙摆照得流光溢彩，远远看去，像一**被风吹动的花田。
“陛下，该移驾了。”福安在一旁小声提醒。
我整了整冕旒，穿过重重帘幕，坐上了太和殿正中的龙椅。珠帘垂在面前，把外面的世界分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我能看到殿下那些模糊的、攒动的人影，却看不清她们任何一个人的脸。
礼官唱名，一个接一个的女子进殿，行礼，抬眼，退下。每个流程不超过三分钟，三百六十个人，轮完需要整整一天。
我坐在龙椅上，像一台被人操控的木偶，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点头，微笑，说“平身”。殿下的女子换了一拨又一拨，朝中重臣在两侧观礼，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盯着这把龙椅，盯着这身龙袍，盯着那个虚无缥缈的“圣意”。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这座皇宫太大了，大到连皇帝都觉得自己渺小；这把龙椅太高了，高到坐在上面的人连一个真实的眼神都得不到。所有人都在猜我想什么、要什么、喜欢什么，没有人在意我是谁。
“陛下，”福安低声道，“婉贵妃求见。”
婉贵妃是先帝留下的妃嫔，论辈分是我的长辈，按例不该来选妃的场合。但她是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在后宫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连太后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我皱了皱眉：“什么事？”
“婉贵妃说，有一名秀女是她娘家侄女，想请陛下……”
“让她递牌子，按规矩来。”我打断了福安的话。
福安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我心里有些烦躁。选妃才刚开始，各路势力就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