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烟雨初遇惊鸿瞥
大靖盛世，风调雨顺，四海升平。江南姑苏城，恰似一幅未干的水墨画，白墙黛瓦间烟波浩渺，流水穿巷而过，处处透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清幽气度。此乃大靖中元十年，春风化雨，物阜民康，然繁华背后，世家门第之规矩，礼教人情之繁复，亦如这苏州河下的暗流，深不可测。
暮春时节，姑苏城的雨总是下得缠绵悱恻，如丝如缕，将整座城池笼在一片朦胧的烟霭之中。长街之上，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倒映着两旁的朱红灯笼与白墙影壁，光影摇曳间，平添几分江南独有的温婉意趣。
是日正值庙会踏青之期，城中男女老幼皆盛装出行，街头巷尾张灯结彩，游人如织。虽时值深闺，但苏家嫡女苏晚禾却难得被祖母准许随父出城游赏。她今日身着淡青色罗裙，外罩一件月白绣折枝兰花的比甲，发间插着两支素雅的白玉簪子，眉眼温婉清丽，不似寻常闺秀那般娇憨造作，反倒透着股书卷气的静美与坚韧。
行至繁华的阊门外，恰逢天色骤变，方才还细密的雨丝瞬间便密如珠帘，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雨声。游人四散奔逃，街面上顿时乱作一团，伞盖翻飞，人声嘈杂中夹杂着叫卖声与马蹄声。苏晚禾虽备有油纸伞，然人流太过拥挤，忽而一阵疾风卷起雨水，将她半湿的发丝吹得微乱，那一瞬她并未惊慌，只是微微蹙眉，抬袖掩住半边脸庞，神色间却多了几分从容。
就在这一片混乱喧嚣之中，一道清越温润的男子声音，仿佛穿透了雨幕，清晰地落入耳中：“此处避雨处较宽，若是不嫌，可暂往此阁躲一躲。”苏晚禾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临水茶肆回廊下，立着一位男子。
那人身披月白色锦袍，衣袂随风轻扬，露出劲瘦而挺拔的身形。他生得极是清逸，眉宇间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却又在眼底深处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手中撑着一把漆黑的长柄纸伞，伞尖垂下一段流苏，随着雨势轻轻晃动。那男子正侧首望着街边一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阶，目光似乎并未聚焦于何处，却偏偏让苏晚禾觉得，他仿佛就在看着她。
苏晚禾心头微动，未及多想，便知这男子并非寻常路人。此人行止间透着世家风范，衣料考究，虽非华服丽裳，却处处彰显着出身贵胄的不凡气度。她在心中默默打量了一番，那男子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淡如桃花，只是那神情太过清冷，未带半分烟火气。
她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快步走到茶肆屋檐下避雨。男子似是有所感应，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晚禾湿漉漉的鞋面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只淡淡道：“姑娘这身衣料遇了湿气，恐是不妥。”声音低沉醇厚，不似寻常男子的粗犷，反倒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沉稳。
苏晚禾垂眸掩住眼底的一抹慌乱，微微福身：“多谢公子挂念，晚禾素来不喜湿发，故多备了帕子，无碍。”她说话轻柔，条理清晰，显然自幼便受过极好的教养，并非寻常小家碧玉可比。男子闻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姑苏雨大，路滑难行，若姑娘不便，可往那侧廊暂避，我唤家丁取伞来。”
苏晚禾谢过，便不再言语。她知这男子并非有意搭讪，不过是礼数周全罢了。在这大靖京城，世家公子与闺秀虽未至非礼，但界限分明，男子对女子多是以礼相待，极少有私心。只是那一眼对视，似有千言万语，却皆被烟雨遮掩，最终化为无声的惊鸿一瞥。
雨声渐小，街面上的人潮也慢慢散去，只余下几盏孤灯与零星的过客。苏晚禾待男子走后，独自站在廊下，透过雨幕望向远方青黛色的山影，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涟漪。那男子的背影挺拔，消失在烟雨深处，却仿佛留在了心间，挥之不去。
她抚了抚被雨水打湿的袖口，低声自语：“清辞……"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男子方才侧颜的一瞥，虽无姓名，但在那一眼眸光流转中，竟似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苏晚禾心头微颤，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似是初次见面便已有了牵挂，却又不知这牵挂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