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6年5月的江风带着湿黏的热气扑在脸上，我站在滨江路的旧书店台阶上，指尖刚碰到玻璃门冰凉的把手，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高中同学群里的红包提醒，我随手点进去，就看见**阿凯发的九宫格婚纱照，最中间那张，苏晓穿着拖尾白纱，头靠在新郎肩头，笑起来还是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跟我十三年前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风卷着梧桐叶吹过，一片发黄的叶子落在我鞋尖，我捏着手机站了很久，直到店员出来问我要不要进去看看，才回过神，摇了摇头，转身沿着江滩慢慢走。手机屏幕还亮着，照片里她的眼睛弯成月牙，我突然就想起2013年的夏天，樟树叶子落满整个操场，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江陵一中的校门口，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
2013年我刚升高一，从乡下初中考进县城重点中学，分在高一（2）班。报到那天我去得晚，教室里几乎坐满了，只剩下最后一排靠门的空位，我抱着一摞课本往里走，不小心撞到了第一排收拾东西的女生。那摞厚厚的参考书“哗啦”全散在地上，其中一本硬壳词典正好砸在她帆布鞋上，我吓得赶紧弯腰去捡，连声说对不起，一抬头，就撞进苏晓的眼睛里。她蹲下来帮我捡书，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听见我道歉，抬起头笑了，“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没站稳呀。”那天她穿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个白色的珍珠发夹，说话的时候发夹轻轻晃，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把她头发染成浅金色，我抱着捡起来的书，脸烫得像发烧，连谢谢都差点说不出口。
那时候江陵一中流行按成绩排座位，第一次月考出来，我因为数学考了满分，总分排到年级第五，一下子被调到了第一排，正好就在苏晓后面。我们就这样成了前后桌，她是语文课代表，字写得娟秀，每次收作业，都会轻轻敲敲我的桌子，说“喂，数学课代表，交作业啦”，声音软乎乎的，像春天刚摘的桃子。我那时候性格闷，不爱说话，被城里同学笑话口音重，就更不爱开口，只有跟她说话的时候，才会慢慢放松下来。她知道我从乡下来，从来不提家里的事，还总把**妈带的牛奶面包分给我，说她吃不完，放着会坏。我那时候住校，食堂早饭总是咸菜稀粥，每天饿到第三节课就胃疼，吃了她给的面包，整整一上午都暖乎乎的。
高一上学期的运动会，我报了五千米，其实我根本不擅长长跑，只是听说第一名奖五百块钱，我那时候生活费一个月才三百，五百块够我吃两个星期早饭。跑最后一圈的时候，我腿已经软得像棉花，嗓子干得要冒烟，听见看台上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特别亮，是苏晓。我抬头看过去，她举着写着我名字的硬纸板，站在最前面，挥着胳膊喊加油，头发被风吹得乱了，也不管，就是使劲喊。我咬着牙冲过终点线，刚停下来就直接瘫在了草地上，她拿着一瓶冰矿泉水跑下来，蹲在我旁边，倒了半瓶在纸巾上，给我擦额头的汗，指尖碰到我皮肤的时候，凉丝丝的，我躺在草地上看着她，逆着光，她整个人都发着软，我心脏跳得比跑五千米的时候还快，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像揣了一只刚出笼的小兔子，蹦得快要撞破胸膛。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偷偷攒钱，每天早饭省一块钱，攒了整整三个月，攒了一百二十块钱，在圣诞节那天，去县城的精品店给她买了一个水晶苹果，透明的，里面嵌着一朵干玫瑰。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躲在教学楼后面的樟树底下徘徊了快一节课，上课铃响了才咬咬牙，把苹果放在她抽屉里，夹了一张小纸条，只写了“圣诞快乐”，没敢署名。那天下午她发现了苹果，转过头问全班是谁送的，我趴在桌子上假装做数学题，耳朵竖得老高，听见她跟同桌说“肯定是哪个同学送的，真好看，我得好好收起来”，我偷偷笑了，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整整一页的小星星。
2014年春天，学校组织去郊外春游，要徒步走十公里，我走在她后面，看着她背着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