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的那些都被她洗好码在沥水架上。我转过身，看见我妈正蹲在鞋架旁边，拿一块抹布在擦鞋架上的灰。
“妈，你别擦了。”
“擦一下又不费事。”
“你坐一晚上火车了，先去躺会儿。”
“火车上睡了。”她把抹布拧干，挂在卫生间门后的挂钩上，动作熟练得好像这是她自己家。然后她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坐得很浅，背挺得笔直。她的目光又扫了一圈这个屋子——茶几上没收的外卖盒、垃圾桶里塞满的塑料袋、电视柜上落了灰的遥控器。这次她开口了。
“妈妈记得你以前不怎么吃外卖的。”
“上班忙。”
“我知道你忙。”她说。语气里没有指责，就是陈述一个事实。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拇指搓了搓食指上的老茧，“那个喇叭，是充电的。你张阿姨说充一次用三天。”
我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她不是在跳话题，她是想说点别的，但不知道怎么拐。
“我本来想给你发微信的，”她继续说，“但你三天没回我。礼拜一发了五条，礼拜二发了七条，礼拜三——”
“礼拜三我加班，”我说，“加了到凌晨两点。”
“我知道。你张阿姨说现在年轻人都加班。”她顿了顿，“我就是怕你出事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和她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三下才划到三天前的位置。她礼拜一发的是：天气预报说这周降温 / 少吃外卖 / 晚上睡觉关窗户 / **说想你了 / 有空回个话。礼拜二发的是：今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韭菜 / 包了饺子给你冻上了 / 你王姨的女儿下个月结婚 /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 **又钓了一条大鲤鱼 / 发了个照片给你看 / 你看这鱼大不大。
每一条消息前面都是一个红色的未读小圆点。
我往上翻。类似的未读红点有几十个。
而我上次回她消息，是一个字——“好”。那是上周四的事了。
“你发的那些养生文章，”我说，“我看不太懂。”
“那就别看了。”她很快地说，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我就是觉得——万一有一条对你有用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着那个聊天界面，绿色的对话框一条接一条，白色的回复只有零星几个，还都是“好知道了在忙”。我妈妈一个人在那边说了三个月的话，我就在这边回了不到十个字。
“妈。”我说。
“嗯？”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你坐一会儿。我下去买早餐。”
“楼下有菜市场吗？”
“有。出门左拐就是。”
“那我去买菜。我给你包饺子。”
我说你不用休息吗，她已经在解鞋架上那双刚擦干净的布鞋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弯腰提鞋。她的背不像视频里站在花坛上那么直了。在花坛上的时候，她举着喇叭对着世界喊，背挺得像一棵老树。现在世界不在了，就剩我和她，她的背就弯下来了。
我妈直起腰，看了我一眼。
“你换双鞋再出门。”
“不用换。这双挺好。”
“你鞋底磨平了。下楼梯滑。”
她说完这句话就推门出去了，楼道里传来她跟邻居打招呼的声音：“早啊——对，我来看我儿子——没事没事——昨晚刚到——”
门没关，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橘**的光照进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鞋底确实磨平了。我自己从来没注意到过。
我把玄关的灯关了，跟了出去。
3.
菜市场就在小区出门左拐，过一个红绿灯就是。说是菜市场，其实就是一条窄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活鱼的，地上永远湿漉漉的，烂菜叶子堆在排水沟旁边，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熟食摊的卤香味。我平时从来不来这儿——外卖APP多方便，划两下就送到门口。但今天我跟在我妈后面，看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排排摊位，跟每一个摊主都像老熟人似的点头。
她走到第一个菜摊前停下来，拿起一把韭菜，对着光看了看叶子，又放回去，换了另一把。
“韭菜要买根粗的，叶子短的。那种长得太长的，老。”
我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点了点头。
她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