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林白，三十岁，一名胸外科医生。我曾以为自己拥有真爱——那种人人都在谈论、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的东西。直到那天下午我从上海提前回来为止。

医生这个职业教会我一件事：在没有拿到病理报告之前，不要轻易下诊断。可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不需要任何病理报告。它就像心脏上的血栓，堵在最重要的那根血管上，要么让人死，要么让人生不如死。

而我和苏晚，两个人，谁都没有逃过去。

进修比预定结束早了一天。我没有告诉苏晚，想给她一个惊喜。飞机落地大兴时已近黄昏，机舱外是北京冬天惯常的灰白，跑道边缘还有未化净的残雪。我拖着行李箱叫了辆网约车，从机场高速一路往城里开。我坐在后座，手指敲着膝盖，在想她看见我站在门口会是什么表情。会愣住，会笑，会扑上来抱住我——她会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地说你怎么才回来。我甚至在想她今天穿什么颜色的睡衣。

车到小区，我拖着行李箱进了单元门。电梯在顶楼，要等很久。那天不知怎么，电梯迟迟不下来，我索性拖着行李箱走楼梯。行李箱的轮子磕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弹跳，像某种沉闷的预警。走到四楼转弯处时，听见上面有动静。

是人体靠墙时布料摩擦墙面的窸窣声，以及很轻微的、唇舌分离时黏腻的水声。我以为是哪家的小年轻在谈恋爱，抬起眼皮往上瞥了一眼。

然后我看见了苏晚。

她站在五楼楼梯口，背对着我，穿那件米白色毛衣裙。那件毛衣裙是我和她去年在商场买的，她当时从试衣间出来，转了一圈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就在镜子前面踮了踮脚，像个等表扬的小女孩。此刻她正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后颈那截弧度熟悉得像我自己手背上的一道疤。男人的手正从她腰上往下收，手指在毛衣裙的腰部停顿了一瞬，像是按下了某个不可撤销的开关。她正抬头看他，嘴角带着那种我太熟悉的弧度——三年前她在厨房煮糊了粥、转过身拿勺子点我鼻尖时，就是那个弧度。

行李箱的手柄从我手里滑脱，砸在台阶上，发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