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搬进来的那天，是三月底，倒春寒最黏人的时候。风不是刮的，是贴在皮肤上爬，阴冷、潮软，钻进衣领袖口，怎么裹衣服都挡不住。房租压得很低，低得不合常理，中介小哥送我到楼道口，只说了三句话，签合同、交押金、水电自理，多余半个字的好话都没有。临上楼前，他脚步顿在单元铁门边上，回头看了一眼我手里拎着的两双通勤鞋，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却透着说不出的紧绷：夜里鞋别正对大门摆，最好随手往墙边踢一踢，乱一点没关系，别齐齐整整冲着门外。
我当时忙着核对租房合同上的水电底数，忙着扫码转押金，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老小区住惯了的老人瞎讲究，封建**的碎碎念，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我叫林舟，二十八岁，做线上图文剪辑兼职，不用坐班，唯一的刚需就是安静、便宜、独门独户，不被邻里打扰。这套老房子刚好全占了优点，六楼顶楼，没有电梯，上下楼累一点无所谓，胜在清净，整层就我一户住户，隔壁两间屋子常年空着，落满灰尘，连过往脚步声都听不到。
户型是老式一居室，客厅狭小，卧室靠窗，厨卫独立，墙面泛黄发旧，墙角爬着细密的霉斑，凑近能闻到一股经年累月的潮湿味，混着旧木头、老墙皮的沉闷气息。防盗门是老式铁皮门，厚重、暗沉，关门时会发出沉闷的哐响，锁芯老化，转动起来滞涩卡顿，夜里格外显眼。我看房的时候就留意到，屋里家具少得可怜，一张旧木床，一张掉漆书桌，两把靠背椅子，除此之外空空荡荡，连多余摆件都没有。房东说上一任租客走得急，连夜搬空，什么都没留下，也没回头来问过押金杂物。
我没多想，只觉得刚好合我心意，东西少，收拾起来省心。当天下午我就打扫屋子，拖地擦窗，规整行李，忙活完天就擦黑了。晚饭随便泡了碗面，洗完脚准备休息，下意识就把脚上穿的两双旧皮鞋、一双日常穿的休闲布鞋，齐齐整整摆在了防盗门内侧的门槛边。鞋头笔直朝外，对准门外楼道，鞋跟贴紧门槛边缘，左右对齐，间距均匀，看着干净利落，强迫症看着格外舒服。我这人天生爱整洁，住宿舍那会儿就常年把鞋子摆得整整齐齐，出门顺手就能穿，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不妥。
第一晚睡在这里，没什么异常，就是格外安静。静得离谱，静得心慌。老小区临街，往常楼下总有晚归的车流声、路人说话声、楼道里邻居关门的动静，可这一夜，半点杂音都没有。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在了外面，屋里只剩我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闷闷地压在耳边，让人莫名胸闷。我翻了个身，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困意涌上来，终究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脚底的凉意冻醒的。不是被子没盖好的冷，是一股贴着皮肉的阴寒，顺着脚踝往上钻，哪怕被窝捂得温热，也挡不住这股寒气。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里，不算亮，灰蒙蒙的，像裹了一层水雾。我**眼睛下床，脚刚落地，就习惯性往门口看去，想检查一眼鞋子，方便洗漱完直接出门买早饭。
那一瞬间，我浑身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昨晚摆得整整齐齐、鞋头正对门外的三双鞋，全都变了模样。一双不剩，全部倒扣在地。鞋底朝上，鞋口严严实实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整整齐齐扣在门槛内侧，位置丝毫没乱，间距还是我昨晚摆的那样规整，唯独全部翻了面，像是有人半夜蹲在门口，一双一双仔细扣好的。客厅门窗紧闭，防盗门锁得死死的，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阳台窗户关得严实，插销牢牢卡紧，屋里只有我一个活人，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动我的鞋子。
我第一反应是夜里风刮的，可立刻就推翻了这个念头。防盗门密封性极好，门缝窄得塞不进一张薄纸，夜里无风，就算有风，也不可能精准把三双鞋全部翻面倒扣，还摆得一丝不乱。更不可能只翻鞋子，屋里别的东西纹丝不动，桌椅没挪位置，行李没被动过，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