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砂锅里的**
秦阿明在模拟卷上写下最后一个诊断结论时，手机响了。
“化脓性阑尾炎，急诊手术指征明确，建议立即收住院。”他检查每一个术语，然后摘掉耳机，看向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规培结束后，他把所有无关的***都清理了一遍，这个号码不在任何科室通讯录里。他按掉。
笔尖刚落到下一道题干——男性，54岁，突发撕裂样胸背部疼痛3小时——手机又震起来。同一串数字，像讨债的一样执着。秦阿明接起，语气里压着复习被打断的不快。
“**，请问是‘秦记螺蛳粉’的秦先生吗？我是平台的客诉专员。有位顾客投诉在贵店用餐后出现呕吐、腹泻并急诊就医，现在要求赔偿。您方便加微信吗？我把材料发给您。”
秦阿明搁下笔。秦记螺蛳粉是他父母加盟的店，开在美食街中段，四十平不到，生意不算大但稳当。**管厨房，**管账房，他管**。六月结束规培，县医院编制**定在八月中旬，他每天看书做题雷打不动。店里的事他向来不沾手。
“什么诉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客诉专员把顾客提供的材料打了包发来。秦阿明打开，从头翻到尾。
姓毛，女，三十七岁。五月六日晚八点四十分急诊，主诉“呕吐、腹泻伴全身皮疹四小时”，诊断“过敏性胃肠炎”。缴费单合计五百八十二块六。医学上，这个诊断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紧跟着的另一份文档——索赔清单，写得密密麻麻：
检查费、治疗费、治疗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后续复查费、家属陪护误工费——秦阿明一行一行往下念，念到最后一句时，脑子里只冒出一个词：报菜名。
他算了一下总额，一万两千八。
过敏性胃肠炎，急诊观察一夜，对症处理，次日离院。五百八十块的支出，要求二十余倍的赔偿。
秦阿明把笔袋上别着的“冷静”两个字压在大拇指下，给客诉专员回了一条：“我们家所有食材由公司统一配送，每批都有质检报告，进货台账完整。这位顾客提供的材料只能证明她发生了过敏反应，不能证明过敏原来自我店食品。没有封存留样，没有过敏原检测，证据链不具备排他性。请她补充能在法律上形成因果关系的证据。”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刷那道主动脉夹层的题。内科循环系统还有一整套没做完，错题本上关于心衰分级的易混淆知识点有待整理。他计划在两天内完成这些，然后进入神经内科模块。
至于那个投诉，平台一年处理几十万个**，其中一大半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他以为这次也会一样。
他低估了一个人的决心——或者说，一个被戳穿之前绝不肯收手的算计。
次日上午，他正在翻药理学第七章，手机在桌上震得像电钻。**连发五条语音，每条都在五十秒以上。
“阿明你快来店里，那人带着她婆婆来闹了，说**跟她吵，门口围了好几十号人，生意根本没法做！”
秦阿明踩下电动车脚撑的时候，围观的人群还没散。一个老**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旁边站着她儿媳妇。毛女士本人比病历照片看起来结实，圆脸盘，薄嘴唇，说话像连珠炮，每句话句尾都上扬着往人群里抛。她身边的老**满头银发，表情和姿势一道凝固着，像是某个庙里搬出来的怒目金刚。
看见秦阿明挤进人群，毛女士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就是你们家的东西把我吃进医院的！我那天晚上差点没死在家里！你们还在这儿装没事人？”
秦阿明没有接她的话。他先把**劝回了后厨，又让**把当天的进货单找出来，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店门口，当面把昨天发给客诉专员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做术前谈话：
“毛女士，您的病历我看过了，诊断是过敏性胃肠炎，这个我信。但过敏性胃肠炎的诱因不下二十种——海鲜、坚果、花粉、柳絮、情绪应激，都可能。您就诊时没有做过敏原检测，吃剩的粉也没有留样送检，所以您目前手上的材料只能证明‘过敏存在’，不能证明‘